二月九日，科举会试第一天，如澜的食肆也开张了，没有大规模的开张结彩，就是挂了个牌子上去。

　　门前没有之前灰色破败的气息，厚重的木门也被换成了雕花的格扇门，推开门，敞亮又干净。

　　“新开的食肆，走，去看看。”

　　有些新入城做工的不清楚其以前是什么地方，也没有相熟的伙计拦着，三三两两的都进了去。

　　彼此相望一眼，这格局倒是少见，柜台后边被打通，成了厨师站立的地方，直接面对着顾客，两扇帘子挂着，可以看清厨师手里的动作，有点类似现代的开放式厨房。

　　“客官，吃点什么，今日新开张，一律不收银两。”

　　如澜头戴花带，将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亮的额头，系着灰色写着珍记白字的围裙，着急蓬勃的来到客人旁边。

　　“小娘子，来两碗吃着踏实的面。”

　　进城做工大多是老实人，也怕被骗，所以，没有多点。

　　“五号桌子，两碗炸酱面。”

　　如澜写完单子送去了厨房，自己则从柜台处倒了花茶给几位客人。

　　五号桌的人点完，是八号桌的客人，一脸流氓气的用舌头舔着上边发黄的牙龈，等了半晌，才对着如澜道。

　　“可以免费点。”

　　眼睛含笑的微点着头，五号桌的客人胳膊搭在椅子头，偏头看了过来。

　　“那就牌子上写的带肉的各来三份。”

　　此人一脸要占便宜的样子，两腿在桌底晃荡着，两条眉毛稀松又短，得意的盯着她。

　　“八号桌，大盘鸡，水煮肉，毛血旺各来一份。”

　　如澜的脸上没有怒意，十分淡然的接了单，又走到下一周客人那人。

　　看楞了的食客，有的吞着自己的口水，可叹自己都点过了，有些未点单的，眼睛有了光亮，今日可以开荤了。

　　如澜顺着次序点好单，往柜台走时，被最开始点单的五号桌客人叫住了。

　　“那个。”

　　语气中带着不好意思与害羞。

　　“客人还有什么需要。”

　　“我能不能再加一个菜。”

　　声音已经小的如同蚊虫，如澜还是听了分明，没有多点的那些客人也都拉长了耳朵，瞧着如澜的回应。

　　“客人，我说过了，今日本店的菜品一律不收费。”

　　如澜说完后，五号桌的客人耳朵已经红的开始发烫，若是地板的地缝裂开，他可以直接跳下去了。

　　“我想要一个荤菜，少量的就好。”

　　进来的客人都穿着短褂长裤，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峻的。

　　店里通着地龙，所以格外温暖，一个个将简朴的外罩脱去，挂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望着五号桌客人那火烧云似的耳朵，如澜的回应对他来说就是天籁，“好的，请稍等。”

　　“店家，这不对吧。”

　　如澜回身去了柜台，将五号桌的单子上加上了一道水煮鱼。身后传来了一个粗重带着汗水的呼吸声。

　　“客人，您离得太近了，有什么问题么。”

　　如澜稍微往后退了三步，目光清冷的问着。

　　“为什么他们就能加，我们不能加菜。”

　　穿着黑色麻布的汉子被如澜的眼光看着，颇有些不自然，小媳妇似的摸着后脑勺，憨憨的指着五号桌的客人。

　　如澜扫了一眼大堂，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这边。

　　“可以加，不过你们做工时间够么。”

　　这些人里有铁匠铺的，有泥瓦工的，基本都是给人家当建筑工人，中午大约半个时辰休息时间。

　　被如澜问的愣住，高昂的头颅们纷纷低了下去，肉与工作相比，还是工作更重要。

　　此时，那个流里流气的人也不咂摸牙了，一想自己点了好几盘肉菜，还不知道要吃多久。对着如澜跃跃欲试的。

　　“哇，人挺多呀，主子，我们来帮忙了。”

　　青云与墨一一进来，就吸引了食客的目光，这两人走路带风，腰间佩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侍卫。

　　“你俩在外边接单，我去厨房帮忙。”

　　外间的事情交给了二人，如澜帮着王杨两位大厨出菜品。

　　“王大厨，客人点了两份，你就做了两份啊。”

　　自从第一桌客人点完单，这都快一刻钟了，炸酱面才好，而且面就下了两个人的。

　　“这不是先来后到么。”

　　王大厨是做面食的，所以什么事都精益求精，就两碗面恨不能雕出花来。

　　“先把这两碗送上去。”

　　扶额的时间都没有，幸好面条是提前准备好的，直接下锅就可以，如澜端起一大盘的细长面条，直接就下了锅。

　　“王大厨，你去做大盘鸡，就是辣椒炒鸡，直接炒一锅的分量，杨大厨，水煮肉如何了，小石子，让墨一进来烧火，你来装盘。”

　　索性今日是试营业，还不至于太过慌忙。

　　半个时辰过去，几乎每位食客的桌上，都放了一碗面与肉，厨房里的人正在做着清洁工作。

　　“这，多谢老板娘。”

　　五号客人给如澜抱了下拳，才与同伴开始进食，其他的食客闻着肉的味道，早已吃的油光满面，只有八号桌的客人有些苦大仇深，这么多的东西怎么吃得完。

　　喜怒形于色的他吃着最不香了，甚至有些要掉眼泪的样子。

　　“客人，家里离得远不。”

　　如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好几个食盒与干净的木勺。

　　“我是外地来的，家里远得很，几百里地呢。”

　　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如澜没忍住，给笑了。

　　“吃不完给你带回去，放在锅里热着吃，还可以往里面下面条。”

　　原来不是非要吃完啊，青云与墨一进来后，他就有种暗戳戳想跑的感觉，吃不完总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

　　八号客人开始香喷喷的往嘴里吸溜面条了，如澜笑着将食盒放下，给他装好了四个食盒，还留了两个空的，让他自己装。

　　“快快快，王叔，给我下碗面条，我也饿了。”

　　如澜站在柜台处，王大厨还以为是她说的，赶紧动手起来。

　　听见了青云肚子里的声响，如澜问着其他人：“你们饿了的话也都先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