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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天堂

2026-11-21 21:06 短篇章节 2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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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枪。”

  咔哒一声,无事发生,没有喷射状的血迹溅在这个老旧得如同发霉得青苔一样的房间里。

  你把枪丢给我。

  “第二枪。”

  我用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标准的动作,枪管垂直于我的脑袋。

  只要有子弹就一定会死吧。

  咔哒。

  又是空枪。

  我把枪扔在桌子上,你伸手还够不着,得稍微站起来才能拿到枪。

  “你说。”

  你拿到枪,仔细端详着,眼神如探针伸进漆黑的枪口里。

  我开口,你一挑眉看向我,或许你想表现得对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感兴趣一点,可你的眼皮抬不起来,跟那些熬夜太多,眼皮下垂的病人一样。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射来射去?”

  “不知道。”你掂了掂手里的枪,枪却像猫儿落地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呲啦——

  你的大腿肉像是被人生生撕下来一样,鲜红的肉还连着筋膜,筋膜一根根绷断,肉掉在地上,pia叽一声,像是一块泥巴打在墙上。

  你的眼球向下,甚至不愿意给伤口一个正眼,视线停留两秒,像是走个过场一样的检查伤口。

  “你痛吗?”

  “不痛。”

  “那为什么要检查伤口?”

  “我好像应该痛,也应该检查一下,但好像没什么必要。”

  我摇摇头,把枪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第三枪。”

  你这次只是伸手就拿到了枪。

  你双手握住枪托,用枪口指向自己的眉心。

  “帮我看看对准没有?”

  “嗯。”我其实没有看到底对准没有。

  咔哒。

  还是空枪。

  就在这时,我的肝脏感到一阵强烈的剧痛,不是刺痛,不是绞痛,像是有人拿着我的肝脏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一样。

  明明肝脏上没有神经,感觉不到痛感才对。

  一桶冷水从我的头上浇下,我的额头还有毛发上都挂着水珠。

  我眯起眼看向中间的桌子。

  一块已经变得黑红色的肝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地正中间,可桌子上没有一点血迹,像凭空出现的精心准备的展品一样。

  它正从尖的那一头,一点点的消失,一小块一小块,形状像掰碎的馍。

  可现在,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只有水从我的额头上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去的感觉。

  我低头,我的身体有一个洞,不是贯穿的洞,只是正面开了一个孔,像是为了方便把肝脏取出来,我华能看到我的身体里其他的器官,我的肋骨,我的脊椎。

  “你不疼吗?”

  “不。”

  “那你为什么出一身冷汗。”

  我想告诉他,告诉他我并没有出汗,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桶水浇了我一身。

  我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不光做不出正确的口型,舌头也无法放在合适的位置,就连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好像应该痛,也应该有点反应。”

  我听到我的声音。

  他呵呵一笑,把枪放在桌子上,冲我努努下巴。

  我拿过枪,又一次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我想像上一次一样做出标注的动作,可忽然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我感觉连把枪举起来都费力无比。

  最后枪管和我的头之间有一个45°的夹角,这大概是我现在能做到的的极限了。

  要是死不掉就麻烦了。

  “第四枪。”

  咔哒。

  依然是空枪。

  “你说。”

  我握住枪管,把枪托朝向他递过去。

  他接过枪,将枪管插进自己的眼眶,似乎是要用大脑看清枪里究竟有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射来射去?”

  “大概是好人就活该被拿枪指着吧。”

  “我是好人?”我疑惑。

  你点头。

  “所以这里是天堂吗?都说好人会上天堂。”

  “嗯。”

  你点头。

  我环顾四周,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和他还有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房间,铺着布满裂痕的白色瓷砖,还有无处不在的,青绿色的污渍一样的痕迹。

  “那那些好人呢?”

  “中枪了,就下去了,再吃一遍苦头,再上来,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那那些自私的人呢?下地狱吗?”

  “他们哪儿都不会去。”你摇摇头,伸出食指指指下面,我循着指头看下去,只看到已经发灰发青的白色瓷砖,上面布满了裂纹,像苍垂老人手臂上暴突的青筋。

  “他们在下面活得好好的呢。”

  你把枪从眼睛里面拔出来,没有血迹,甚至连液体都没有,这把枪像是放进清洗机里洗了一遍,比新的还要新。

  你的眼眶里却没了眼球,变得漆黑不可洞察。

  你张嘴,把枪管塞进嘴里,舌头纠缠着冰冷的金属。

  咔哒。

  你有气无力地笑了:“第五枪,看来还是不行。”

  你把枪轻轻放在桌子上,用四根手指缓缓朝我推过来。

  “也不知道是该祝贺你还是该替你难过。”

  我的视野忽然变得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你还有整个房间的景象。

  我的嘴里感到湿润,还很咸,咸得发苦。

  口渴,需要水。

  我的肺变得沉重,我甚至觉得你能通过我身前的那个洞看到我因为积满水而下垂的肺。

  我伸手去拿枪,可是手臂传来明显的阻力。

  我想说话,耳边却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了?”你的声音传来。

  所有的感官一下变得清晰,之前的不适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关系。”浑身湿透的我把枪勾过来,有些厌倦地叹口气,用枪管抵住自己的下巴。

  这样的动作使我微微抬头,或许在你的视角看来,我的神态带着好几分的蔑视。

  “去了下面还是会被枪指着,而且不止一把。”

  砰。

  枪声想起,我看带你身上忽然喷溅出鲜血,鲜血像薄而锋利的刀片,切开你的皮肤和血管,插在你的身体上,像喷泉。

  这个房间染上了喷溅状的血迹,光滑的瓷砖墙壁上长出岩石,爬上青苔。

  天花板上的血滴落,滴在我的鼻子上,可那分明是清水,是生命之源。

  之后我就没有知觉了。

  我该下天堂了。

  (完)

  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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