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在修炼方面是个天才，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她开始慌乱，开始愤怒，开始展现出人类最脆弱的一面。
她咬紧牙关，艰难支撑，将自己的怨恨施加给天魔。
她的体内猛地爆发出一股灵气，竟短暂地抑制住了腹中的天魔分身。
胃壁蠕动着，重新变得坚固，将天魔牢牢束缚住。
她浑身一轻，席卷全身的痛苦立刻停止。
而在天魔的体内，她腋下的位置，也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瘙痒。
秋夜已经顺着她的血液流淌到她的手臂根部，腋下的血管之中。
那一股瘙痒正是秋夜的一次尝试性爆发，可惜连天魔的血管都没有破开，就被血液裹挟着冲入了天魔的躯体之中。
天魔不以为意，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想凭借一时的爆发压制我吗？你们两姐弟……真是有趣啊。”
她重新稳住身形，很快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春涯的身体继续被反制，痛苦重新笼罩她的全身。
但这一次，春涯双眼通红，一股血性猛然爆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你却，如此羞辱我等……
“今日，就算我必死无疑，但即便是血溅五步！”
春涯将全部力量集中到手中，临近高维的生命层次凝聚的全部力量，灌入到了“斩天一剑”的神通之中。
“我也要让你！”
她抬头看向天外的猩红肉壁。
无边无际，恢弘磅礴。
宛如世界的尽头，亦是这个世界的终焉。
“后悔羞辱于我！”
她以指为剑，磅礴的白光斩开白雾，斩向更远的地方。
白光所到之处，万物如同黑暗，消融殆尽。
一剑斩过，留下一道清晰，清澈的通道。
周遭的腐蚀性灵气触碰这条通道，立刻就会被残留的力量消融，不知去了何处。
而这一剑的终点，接触到天魔本体胃壁的地方。
胃肉溃烂，猩红的血液混杂着消化液，坠入胃底。
整个胃袋开始震动起来。
天魔的本体发出一声悲鸣。
她，被伤到了！

春涯腹中的分身，与本体意识相连，本体受创，分身感同身受。
此刻也同样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啊！！！”
她发出凄厉的哀嚎，在春涯的腹中蠕动，扭曲。
双腿踢蹬，将胃袋拉扯成长条，又蜷缩成球形，任凭胃壁将她紧紧裹挟。

春涯的感知中，痛苦再次消弭，自己的精神也得以缓解。
只是她的力量几乎被耗尽，那样的攻击，再也无法复现了。
她露出苦笑，本就是蚍蜉撼树，能做到这一步，她也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她又看了一眼天外那狰狞的伤口，天魔的胃壁正在飞速愈合。
也许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但起码，她不后悔。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她就算是身死道消，也绝不让天魔赢得如此畅快轻松！

但就在她打算彻底放弃等死，甚至在考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时候……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春涯呆滞当场。
她看向自己的肚子，胃袋仍旧照常蠕动着。
但是却有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大腹天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补充了刚才被消耗一空的力量。
随着大腹天不断吸收天道的力量达到一个临界点。
春涯能明显感觉到，充盈在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和原来的灵气，不一样了。
她再次看向天穹之外，天魔的胃壁。
她看到了“根源”。

这一刻，春涯的眼里，两种视角相互交替，叠加。
一个是现世中的物质视角。
胃壁，腐蚀灵气，大地，肉身，它们构成了物质世界的一切，构成了她所在，所视，所听到的一切。
一个是高维中“根源”的视角。
“根源”决定了万物的存在，现世中的万物皆为“根源”的“投影”。
“根源”消失，则物质世界中对应的“投影”也会消失。
“根源”被溶解，物质世界对应的“投影”也会被溶解。
腹神经的本质，在这一刻，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春涯的面前。

腹神经修炼的，能够腐蚀万物的腐蚀灵气，本质上就是腹神经在物质世界的“投影”。
现世中被腐蚀灵气消化，本质上就是在高维的“根源”被腹神经溶解。
天魔传授给苏铃瑶的腹神经，她们所修炼的腹神经。
只能修炼出腐蚀灵气，溶解“根源”。
但却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但天魔的腹神经，却能直接将根源融合，同化。
加上天魔的神魂神通，同样是在根源上与对方神魂的根源同化，融合。
因此，天魔才可以完全吸收一个人的全部。

在物质世界，天魔的躯体比整个世界还要巨大。
那是因为，她的身体同化了无数个世界，她就是无数个世界的集合体。
在神魂层面，她可以夺舍任何人，就是因为她掠夺并同化了其他人的神魂根源。
以至于除非使用特殊的手段观察，任何人都无法区分到底对方到底有没有被天魔夺舍！
而这其中，最特殊的当属天道本身。
高维与现世，看似一高一底，但实际上却是相互平行的两个维度。
根源影响根源，投影影响投影。
而天道的根源，在其投影之内，天道的投影，并不在现世，而是在高维。
天道包裹着世界的根源。
也包裹着它自己的根源。

正因如此，天魔利用根源破坏根源的手段， 对天道无效。
因为根源无法直接影响投影……
而大腹天，也和天道一样，甚至比天道还要复杂。
大腹天跨越了高维和现世。
既可以在现世影响根源，又可以在高维影响投影！

她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天道需要晋升，为什么玄天笃定，只要取代天道就可以再不惧怕天魔！
天道的升格，等同于让“气运之子”的根源取代“天道”的根源，本质上类似于一种夺舍。
一旦“气运之子”夺舍天道成功，等于让天道拥有了意识。
而拥有意识的天道，则可以修复伤势，可以根据世界的发展趋势和方向更改气运之子。
它会更加灵活，更加无解，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新的气运之子夺舍自己。
这样的天道，自然不惧怕区区天魔的啃咬，也不再担心天魔夺舍入侵世界！
这一刻，春涯洞察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春涯笑得癫狂，笑得凄惨，“原来是这，原来是这样！”
她的双眼不满血丝，她讥笑连连，声音尖锐而可怖，宛如疯魔。
“原来想要胜利，竟然如此简单！啊啊啊啊！！！！”
她状若疯魔，肆意发泄心中的憋屈。
然后，一瞬间，笑声，尖叫，戛然而止。
她站在那里，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将周围的腐蚀雾气吸入口中。

世界，笼罩在腐蚀灵气之中。
莲宫，同样笼罩在腐蚀灵气之中。
两万多层防御阵法，在腐蚀灵气的攻势下，溃乱不堪。
本以为可以支撑好几年，可仅仅只是过去了半天不到，莲宫核心的空间阵法就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莲宫中幸存的修炼者倾巢出动，穿梭在一层层阵法中央。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制作阵基，有人刻画阵符，有人将阵基部署在适合的位置。
虽然新的阵法也支撑不了多久，但勉强和腐蚀灵气维持着一个平衡。
只是这个平衡，正在被慢慢打破。
因为腐蚀灵气几乎无穷无尽，可莲宫的人，是会灵气枯竭的，是会累的。
流水线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已经再难坚持下去了。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又有一层防线被突破了！我们需要更多的阵基！”
正在赶制阵基的修士手一抖，面色又白了几分。
“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坚持住！”
莲宫长老大声呼喊着，将又一块阵基递给了前面负责建造的人。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众人的精力越来越捉襟见肘。
终于，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防线开始溃败。
从最外围，不断有人向着内圈奔跑。
哪怕是平日里能飞起来的修炼者，也再没有灵气飞行。
所有人都在地上奔跑，向着最里面跑去。
在他们身后，浓浓的雾气如同海啸，将一层层防护法阵撞碎，迅速朝着里面侵蚀。
许多人被挤倒在地，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很快就被腐蚀灵气吞没，迅速化作雾气的一部分。
几名尚有余力的女修慌不择路，有的选择将同伴吞进肚子里保护起来。
有的选择将腐蚀灵气吸入腹中，延缓末日的降临。
但后者无一例外都被由内而外地消化分解，同样化作雾气的一部分。

逃入空间阵法的人，都惊恐地看着雾气越来越近。
末日的降临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时间。
三分钟，两分钟……
就在两万多防线只剩下数道的时候，忽地，那雾气仿佛停滞了一下。
有人眨了眨眼，觉得那是幻觉。
但也有人真切的发现，雾气对法阵的腐蚀速度确实降低了。
而后，腐蚀灵气开始消退，淡薄，向着某个方向涌去。
最后几圈阵法……保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是令他们疯狂不已。
只有寥寥几人看向灵气消失的方向，眼里浮现出一抹精光。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春涯和秋夜所在的方向。

无穷的雾气向着春涯的口中涌去。
直到整个世界的雾气都变得无比淡薄。
强度几乎降到了大腹天平时的水平。
在这样的水平下，普通人仍然会被迅速消化掉，但防护法阵可以坚持很久。
而对春涯，几乎再难构成伤害。

当春涯腹中的天魔分身回过神来时，她愕然发现，春涯腹中充斥着腐蚀灵气。
而这些灵气，竟然是她自己的！
大腹天的强度并不足以被这些灵气由内而外的消化掉。
反而在高维的蠕动吸收了腐蚀灵气中的力量，加速了对天道碎片的吸收。
至此，大腹天彻底完成蜕变，春涯也成功在高维生命的层次站稳了脚跟。
她成为了和天魔相似的存在，且由于大腹天的原因，她在这条道路上的距离甚至比天魔还要遥远。
这一刻，攻守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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