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将军》第五章

氤氲湿气中若隐若现的狼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除了雾气，再没有其他的。

许是泡在热水里太舒服了，那样的温暖和流水的触感，让他想到了那个荒唐的晚上。

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和宇文琥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那天以后，每逢宇文琥喊他“清儿”，慕容清都会感到一阵变扭。

说不上不适和讨厌，只是觉得变了味道。

也许不是宇文琥变了，而是他的心境变了吧。

怎么一开始宇文琥喊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没觉得“清儿”这个词很亲密，很……

慕容清摇了摇脑袋，泡了一会温泉，身体确实舒服多了，但头似乎更加昏沉了。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狼脑袋上面的水甩干，结果差点没被头疼给疼晕。

“白果。”

不远处的房屋里传来一声应答，接着白果就抱着干净的亵衣跑了过来：“公子，可是泡好了？”

“嗯，我们回去吧。”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去看阿姐也不妨。

“是。”

……

渠国边境，某小村庄内

“小琥？来吃饭啦。”

一直坐在树下磨铁的橘虎兽人闻言，毛茸茸的虎耳摇了摇：“知道了，阿婆。”

“嘿咻。”

宇文琥随手用脖子上的满是汗水的湿布抹了把脸，接着微微弓起腰，用力推磨着爪子里的铁刀。

汗水顺着虎兽结实流畅的线条流下，弓起的虎背上肌肉凸起，随着虎兽的动作上下起伏着，太阳照在背上，露出诱人的光泽。

琰被灭，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们早已各奔东西，散落在大陆各地。

有些贪财重礼的，选择留在溱（符弘建立的国家）继续当官，过着朱门酒肉的生活；有些不愿看到国家灭亡的，纷纷离开去往各地，组织起义亦或是隐居在其他国家。

但更多的，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或者失踪的兽人。

时过境迁，他也从那个虎崽子成长成了大小伙子，虽然身高没怎么变，但嗓音浑厚了些许，身上的肌肉也愈发壮硕了。

来到强大的渠国，好似已经远离了一切纷争，可只有宇文琥自己知道，每当夜晚，脑海里总是那天溱军攻破城门，城内百姓绝望的哭喊声……

汪汪汪！

一直蹲在宇文琥旁边摇着小尾巴的小黄狗突然直起身子，欢叫着跑了出去。

宇文琥这才呼了口气，起身，跟在小黄狗后面。

佝偻着背的老兽人放下狗盆，笑着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哎呀，我们家阿黄真的是，每次一到时间就知道要吃饭了呢。”

宇文琥笑着上前扶着老妇人：“是啊，阿婆，都说了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就行，您昨天才病愈，今天也得好好休息啊。”

老妇人也是虎族的兽人，年龄已到花甲，是渠国边境这个小村庄里一位普通的村民。

几个月前，她遇到了正在逃难的宇文琥，出于好心便收留了他，时间久了，便有了感情，渐渐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儿子了。

“嗐，多大的事啊，好了，今天阿婆做了你最爱吃的烤鱼，快尝尝吧。”

“好。”

宇文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是琰国，或者说，现在的溱国的方向。

视野里，除了白雾，远山，偶尔飞过的不知名鸟儿，再看不到其他。

汪汪汪！

小黄狗叼着盆，先一步往屋里走去。

宇文琥笑了笑，扶着老妇人也进了屋。

傍晚

乡村的夜晚不比王宫，没什么太多的娱乐活动，加上附近没什么小孩子，夜晚显得格外寂静，耳畔除了时不时隔壁家家畜的叫声，就只有蛐蛐的歌声了。

宇文琥坐在梧桐树下，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今天的天空很干净，几乎没什么云朵，月亮也似乎比平时要圆润许多。

宇文琥随手扒下两片不知名的叶子，在爪子上搓了搓，叠放在一起，接着缓缓移至虎吻边。

一阵悠扬而好听的声音从宇文琥虎吻处发出，听着有些像笛声，但又带着一股惆怅哀伤的味道。

吾心安处是吾乡。

可即使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安心。

其他伙伴们的下落他至少知道个大概，唯独那个兽人，现在身在何处？他不知道。

之前有传言说琰国王族有些姿色优渥的兽人被溱瓜分，其中就有一位长相绝色、雌雄莫辨的雄兽。

宇文琥担心不已，直觉告诉他，那个传言里的雄兽，很有可能就是慕容清。

但他记得慕容家最疼的就是慕容清，怎么可能会让他处于这般水深火热之中呢？

可想到现在慕容家的处境，宇文琥又实在没办法真正放心。

这段时间他也在忙着逃亡，完全没时间顾及其他，现在安顿下来了，他实在是想知道慕容清的下落。

“阿琥。”

悠扬的“笛声”猛地停住，宇文琥回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老妇人：“阿婆？抱歉，是我吵到您了吗？”

老妇人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走到宇文琥旁边，慢慢跟着坐了下来：“老婆子我看你经常一个人坐这里，怎么了，想家了？”

宇文琥转过头，看着爪子里沾着自己唾液的草叶，语气有些低落：“还好，说不想那是假，只是，比起想家，还有一个兽人，我放心不下。”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母亲早逝，是父亲一个人把他扶养长大的。

而父亲，在逃亡的路上死于疾病。

老妇人摸了摸宇文琥下垂的耳朵。

她的亲生儿子，在一年前被拉去服兵役，后来死于一场战争。

看着面前和儿子年龄相仿的宇文琥哀伤的神色，老妇人忍不住一阵心疼。

在一开始遇到宇文琥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个在逃兵役的大小伙子，毕竟对方身量几乎和自己儿子无异，就是比自己儿子壮了许多。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未成年兽人（雄兽二十岁行冠礼，算成年），正在逃命。

“是阿琥很重要的兽人吗？”

“嗯。”

老妇人笑眯眯地把宇文琥虎脑袋上的枯枝捡开：“让阿婆猜猜，是我们阿琥喜欢的兽人吧？”

宇文琥脸上一红。

“阿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老妇人伸出干枯的爪子，摸了摸宇文琥的脸：“你这个年纪啊，迷茫也是正常的。”

“阿婆问你，如果她还好好的，但是已经和别人成婚了，你会开心吗？”

宇文琥棕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紧接着张开虎吻，看着笑眯眯的老妇人，却是发不出声音，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垂着耳朵说：“我会为他感到开心，但我自己，可能并不会真的开心。”

老妇人的问话好似一缕亮光，照散了宇文琥内心的迷茫，他略微抬起脑袋，看着老妇人，虎眸里是奇异的光彩：“阿婆，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老妇人整理了一下宇文琥的布衣：“有喜欢的兽人啊，是好事，这样就有了牵挂，活着才有意义。”

老妇人看似劝慰的话语里，满是心酸和哀伤。

宇文转身抱住老妇人：“阿婆，您还有我呢，如果不嫌弃，就让我做您的儿子吧。”

如今的宇文琥不似几年前那般，脸长开了不少，愈发俊朗起来，身型也宽大了不少，这样一抱，倒像是老妇人在他怀里。

老妇人愣了愣，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橘虎兽人，眼眶一热，笑着说：“好啊。”

“那跟阿婆说说，你喜欢的兽人多大了？”

“他啊，应该快十五了吧？”

“是吗？那确实是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雌兽十五岁算成年）。”

宇文琥声音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阿婆，其实我喜欢的，是雄兽。”

老妇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摇了摇头，转过脑袋，眼里满是惊讶：“啥？阿琥你刚刚说什么？”

宇文琥给老妇人解释起来。

“其实我一直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橘虎粗眉竖起，用厚实的爪子撑着脑袋，看着月亮，“一开始觉得就是兄弟，但越到后面越感觉好像不是这回事。”

如果说，那次慕容清“男扮女装”是起始，那么同心湖同船共游就是他怀疑的开始。

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那个晚上，潮湿微凉的船上，对方浅浅一笑看着自己，银色湖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开始的心动他只当是对方“男扮女装”实在好看，毕竟之前他从来没发现自己有喜欢过哪个雄兽，就算是对柒云，也只是大家都喜欢，所以他也下意识觉得，如果要说理想的伴侣，应当是柒云那样漂亮乖巧的雌兽。

但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没喜欢过柒云，射箭场那次，也只是第一次，让他把慕容清记在了心里。

直到那天郭子邱当着他的面让慕容清亲她一口。

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排斥的感觉是那样明显，他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心里泛酸，只是一想到慕容清和其他雌兽亲密的样子，他就难以忍受。

同心湖那次他下意识把对方当做了自己喜欢的人，而郭子邱那次，他却是完完全全肯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喜欢慕容清。

不料，阿婆听完，只是笑笑。

除了笑，也不说其他的，就是笑。

“阿婆，你笑啥？”宇文琥看着面前似乎年轻了许多的老妇人，心里有些郁闷，又有些轻松。

阿婆并不排斥他喜欢雄兽，这就足够了。

“小傻瓜，你不就是想告诉阿婆你喜欢你的朋友吗？”老妇人慈爱地揉了揉宇文琥的耳朵，“雄兽就雄兽，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怕阿婆反对啊，你们年轻兽人有自己的想法，阿婆尊重。”

“阿婆……”

“好啦，”老妇人拍了拍不知何时落在自己长裙上的落叶，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你肯定又要去打铁吧？”

宇文琥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威武的身躯顿时把老妇人笼罩在阴影里：“嗯，我答应了李叔，起码还得一旬的时间。”

宇文琥安顿下来，便找了个工作，一打听才知道村里有个打铁的，正好缺个帮手。

不过说是打铁，实际上都是帮忙打水，或者扫地什么的。

他也不能白吃老妇人的粮，想着找一份事做，赚点钱，便找到那位打铁的兽人毛遂自荐。

兽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龙兽人，姓李，性格古怪，一开始没少刁难自己，不过即使碰了不少钉子，他也没放弃，自己性格就是这样，有点倔，没办法。

最后黑龙兽人实在受不了，便答应了。

老妇人哼了一声：“那个臭卖锅的，就知道使唤你。”

宇文琥笑了笑：“阿婆，我们回去吧。”

“好。”老妇人拉着宇文琥相比自己大了许多的虎爪，语重心长地说，“阿琥啊，如果你真的想去找他，就去吧，但前提是你要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去保护想保护的兽人。”

宇文琥棕色的眼睛闪了闪：“我明白了，阿婆。”

小说相关章节：此灯照他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