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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地同人】“人偶一号”

[db:作者] 2026-03-09 11:28 p站小说 23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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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一号”》

“身份确认,管理员,欢迎您的到来。”
合金制的大门伴随播报声缓缓开启,男人跨过门槛,走进了贴有“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房间。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重重闭合,而他则看着前方堆满整个房间的仪器面板,一时间有点怔怔出神。
他的身份是终末地工业的管理员……至少这里的人们是这样称呼他的,哪怕他完全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在这座基地里醒来时头脑便只有一片空白,对于在床边等候着他的干员们提起的“光辉事迹”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她们对他很好,所以他也愿意参与到工作中去协助他们。况且或许是肌肉记忆,这些分明没有任何印象的工作,身体做起来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甚至很多时候头脑都不需要运转,身体就自己做好了判断……也许过去的自己能力比现在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不明显地咧了咧嘴,重新把视线聚焦到房间正中的一台仪器上。
这个房间算是终末地工业的核心所在,而他现在来这里正是要做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众所周知,使用源石内留存的数据转录诞生的再旅者是终末地干员的一大重要构成,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亲手操作选择一位再旅者转录出来——
……好吧,其实这本来是佩丽卡来干的活,只不过她最近实在太忙了,而终末地工业又急缺人手,自己忙完工作看还有会儿空闲,这才主动请缨帮她分摊一点工作。
虽然先前从来没操作过这些仪器,不过,相信肌肉记忆总没错。
在仪器前拉过椅子坐下,管理员看向悬浮半空中的终端荧幕,慢慢滑动起了滚轮,一张张信息卡从他的面具上滑过,让他将每一位再旅者的参数尽收眼底。
本以为这会是个水到渠成的轻松活,然而真的坐在这里挑选转录对象时,管理员才忽然发现,这事儿似乎也没想象得那么简单——因为在源石里保存的数据实在太多,其中有不少干员相似却又在专长方面略有不同,想要挑选一名最合适的干员,那倒确实需要精挑细选。
并且一口气阅读这么多内容,光是大脑处理都要有些吃不消了。
抬起一只手托住自己脸颊,他看着眼前仍然在滚动着看不到底的列表,忍不住叹了口气,决定先停下信息浏览,把已知参数的这部分干员先理一理,筛选一波。
而也正是在这个停下的时候,眼尖的管理员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屏幕中一张与众不同的信息卡。和其他干员信息用代号作为文件名标注不同,这张信息卡没有文件名,而且整体的参数结构也和其他有所不同。
好奇心驱使着管理员点开了这张信息卡,想要稍稍了解一下这位干员,然而按惯例会填写在最上方的性格概述、生平概述却都是一片空白,往下拉到最下面,才只有几个大致体型的参数,勉强可以推断出是一位女性。
“什么意思?”
这倒使得管理员更加好奇了。终末地工业的数据一向缜密,佩丽卡更不会粗心到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份信息能够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她的原因……可她为什么会这么不完整呢?简直就像是只保留了身体的参数存在。
“试着读取一下看看吧。”他嘀咕一句,按下了生成的按钮。
……

“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呃,仪器的操作确实有点复杂,加上筛选对象又相当困难,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怕大家久等,就先出来了,哈哈哈……”
尴尬地向面前的黎博利解释着,管理员干笑着挠了挠头,像是在为自己满口应允却又没能完成工作而感到心虚。
而他面前的黎博利则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她只是温柔地笑着,语气温润平和:“没事的,那我有时间了再去操作一下就是,管理员您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佩丽卡你也早点休息喔。”“我会的,有劳您费心了。”
站在自己房间门前,向佩丽卡挥手告别,管理员确认对方已经走远,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没有灯光照明的房间内部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一片漆黑,只能看清被走廊灯照射点亮的一小块区域。
按理来说,管理员应该会先按下门边的开关开灯再进屋,可他这次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摸黑走进了屋内的阴影。在摸索着拉住门把手关好房门并反锁、确定不会有人能从外面直接打开后,他一个人站立在黑暗中,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打开了室内的照明系统。
管理员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暗的人,也清楚帝江号上不会有信赖不过的人存在,但考虑到屋子里放着的某样东西,他决定还是要谨慎一点。
将视线从手指按着的开关上抬起,他转过身,看向了此刻灯火通明的房间。
室内布局依旧是与往日一样的实用风格,除了几株盆栽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不过此时此刻,在管理员平时用来临时办公的靠椅上,正端坐着一位容貌精致的年轻女性。
女子有着一头暗沉到近黑的墨绿长发,端坐之间几乎垂落到她身后的地面,发丝顺直柔韧,在灯光照射下反射着光彩,几缕长长的鬓发搭在肩头,末端渐变成漂亮的暗红色,为其平添了几分典雅气质,头顶一对红色长角,贵气之余也暗示了她应当是一位“龙”的身份。
她的五官精致娇俏,如同最优秀的雕刻家倾尽心血才能凿出的杰作,天然有些低垂的眉梢,又令她无形间透露出淡淡的忧郁气质,让她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同时又显得有几分楚楚动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子,此刻却孤身一人端坐在管理员的房间里,甚至连灯都不开,就这么任由管理员相当失礼地把自己安排在黑暗之中而毫无怨言。
……又或者说,她从他进屋以来就压根没有任何反应或是活动。
女子的眸子呈漂亮的青葱绿色,清澈透亮,犹如一湾沉静的湖水,金色的瞳孔周边环绕一层浅浅的红色晕环,点缀在翠绿色中央,色彩分明精致漂亮。可就是在这漂亮的瞳孔深处,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空洞却存乎其间——并且相当反常的,这双漂亮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眨巴过,就这么保持着自然睁开的模样毫无变化。
“呃……你好?”兴许是被这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看得有点紧张,哪怕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管理员还是下意识朝她问候了一句。
而这句也是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女子只是静静坐着,用那双眸子注视前方。
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多余紧张感到无奈,管理员挠了挠头,快步走到女子的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对方漂亮但冷漠的侧脸,他轻轻叹了口气。
女子的来历……倒是说来话长。
总而言之就是,他对佩丽卡撒了谎,其实他并没有转录失败,这位女子就是他通过仪器和源石技艺转录出来的再旅者——也就是那份没有名字、生平等资料的信息卡对应的干员。
而在转录完成后,他便知道了为什么这位干员没有文件名。因为她的数据实际是缺失的,只有和肉体相关的这部分参数,却缺少了构建意识需要的部分,而正常的再旅者需要同时具备肉体和意识才能称得上完整。换而言之,这位干员作为再旅者是有残缺的,只不过残缺不在肉体上,而在于她并不具备的意识上,就算外观再怎么像正常人,她也终究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如果按操作规范来进行操作,像这种缺失意识的再旅者是需要回收以避免产生道德层面的问题的,不过管理员当时鬼使神差地没有照做,而是把她留下来藏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至于原因,倒也没什么太冠冕堂皇的,就是单纯在看到对方容貌的那一瞬间有种莫名的好感,头脑一热就把她留下来了。
……更深层面的原因嘛,那就稍微有些难以启齿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在女子光洁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
虽然在人前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作为管理员要当好带头作用,要对得起所有人对自己的期待,但再怎么说,自己终究是肉体凡胎,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忙碌之后也是会觉得累,会需要一些发泄的契机的。
他不知道失忆之前的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仅从自己这些天的体验和感官出发,他对自己衍生出的情绪需求还算是心知肚明的。
也许连那个原来的自己都会感觉到丢人吧,毕竟堂堂终末地工业的管理员,广受干员们尊敬的自己——居然会如此渴望通过男欢女爱的事来发泄自己工作上压力。
出于对自己管理员形象的考虑,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起过这件事,可这件事这个需求却是客观存在并且扎根心底的。他曾尝试过利用搜索引擎浏览一些擦边的内容,但对于需求而言仍然是杯水车薪、
所以,在看到这位容貌出众却又没有自我意识的再旅者的时候,他在那一瞬间有了个大胆而又卑劣的想法。
——再旅者是通过源石数据转录对许久之前的人的再现,也就是说,她们身上并不具备有任何现代社会的关系牵连,而没有意识就代表着,这位“干员”不会对自己做的任何事产生抗拒,会“心甘情愿”地当自己的玩偶。况且她本来也要被回收,自己做的只不过是给她选择了另一种回收方式而已。
“……理论如此。”端详着女子精致的容颜,管理员喃喃自语。
只是可惜,这位干员包括名字在内的全部信息都已缺失,如果她来自很久之前,那自己或许连她该拥有的那个姓名都无法知晓,也不会有机会得知意识正常的她会是什么性格。
嗯,应该会是个温柔的人吧。
他摇了摇头,把逐渐变得沉重的思绪甩出脑袋,而后像是活跃气氛一般抬高了音调:“好,既然你没有名字,那就由我来为你起个名吧……就叫‘人偶一号’,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他已是自己都没绷住,嘴角不自觉上扬,笑着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什么嘛,好烂的起名品味。哎,我也就只能想出这种糟糕的名字了,如果有冒犯,对不起啦。”
而被他起名“人偶一号”的女子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默许了他的这个糟糕点子。
毕竟她确实只是个意识都没有的人偶而已。
他无奈地挑了挑眉梢,试探着凑近“人偶一号”,手臂环过她的腰间,把她以搂住的方式拥入了怀中。尽管对方依旧漠无表情,但这个亲昵的动作还是令两人之间的氛围在一瞬间暧昧了不少。
只是,在如此再进一步后,管理员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唔,这种时候应该……”素来忙碌于工作的他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美艳脸庞,哪怕对方完全一副任君享用的的淡漠表情,他也还是一时间感到略有拘礼,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下手。
视线从女子秀气的耳朵尖上向下挪移,以最最专注的态度观赏她白皙的脸颊,并最终停驻在了她饱满水润的嘴唇上。伸出空闲的手在唇瓣上轻轻按下,感受着指尖如同水球般柔软冰凉的触感,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先试试亲个嘴吧。”他提议似的说道,像是在告知女子,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将环过“人偶一号”腋下的手向上摸索,爬过胸前那对形状漂亮的山峰,托举住对方的下巴,他用食指和拇指按住她的两边唇角,稍稍用力向中间一挤,便把她捏成了一个嘟嘴的表情,本来只是微微分开的唇瓣也在这个动作下分向两方,露出了已经让出一条窄缝的洁白牙齿。保持着这个捏住嘴巴的动作,他再伸出另一只手,将食指和中指并列着探入了贝齿分开的那道缝隙。
没有任何咬合力支持的牙关在手指的深入探索面前起不到哪怕一点的阻碍作用,他的手指才刚刚触碰到轮廓边缘,她的贝齿便立即温顺地让出路来。恰好能容纳手指进入的分离弧度让她的齿面轻轻磨蹭着指肚,带来淡淡的瘙痒感,像是在装模作样履行着防卫职责,又像是无意识地挑逗他的兴致。
但管理员并没有在这过多停留缠绵,手指径直探向她口腔的深处,轻轻夹住了她停驻在下颚里的舌头。然而濡湿的舌头却不似牙关那么温顺乖巧,稍稍用力便如滑溜的泥鳅一般从指尖滑脱,逃回原本的位置。尽管只是这具无意识的身体的自发反应,可体验起来却犹如在戏弄挑逗,透露出淡淡的俏皮意味。
这倒给管理员勾起了几分玩心,他无声笑了笑,手指侧边再一次搭上对方的舌面,轻轻刮蹭几下擦去表面上沾染着的濡湿,随即像是抓鳞一般夹紧手指,把她的舌头一把揪住,再不让它有任何活动空间。
尽管“人偶一号”的舌头又一次因为重力而试图从他指间滑脱,可这次他手上用的力气却比先前要大了不少,在用粗糙的舌苔轻轻摩擦一下指肚后,本就没有任何自主活动意愿的舌头也是在他指间败下阵来,乖巧停留在了被夹起的位置任由他继续摆弄。
将探入的手指向外挪动退出口腔,被揪住的舌头也随之跟着被带了出来,松开后一小截耷拉在嘴边,无力垂落的同时又仿佛对他的侵入透露出无奈。
如此一来,倒是给女子本来漠无表情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微妙的生动感,让她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漠淡然。
“这样倒是也蛮可爱的。”轻轻从下方拨了拨对方粉嫩的小舌头,管理员不禁小声感慨。这片刻的小插曲冲淡了他起先那不知所措时的拘礼,让他逐渐感觉自己进入了状态。
——仅在这夜间休息的时间,忘记自己白天的身份,遵从欲望选择吧。
他眯了眯眼,把“人偶一号”的脑袋转向自己这边,脑袋凑近与她额头相碰,嘴唇对准她嘟起的嘴唇印了下去。
唇间感受到的柔软触感更胜先前手指触摸时,她的唇瓣稍稍陷下,像是还无意识间有几分怯弱退缩,可垂在嘴边的那一小截舌头,却已相当主动地顺着他亲上来的动作钻进了他的嘴里。虽说它在伸进口腔后便停驻在入口附近的位置,静静搭在他的牙齿上方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表现,但作为挑逗性质的信号却也已足够了。
于是他用舌尖从下方轻轻抵住了她的舌头,将它勾搭着引导到嘴唇交接处的半空,磨蹭挑逗,与它激烈缠绵了起来。
尽管由于“人偶一号”那边不具备任何意识,舌间触碰只能由管理员这方来进行引导,缺失了几分交互感,但濡湿滑腻的舌面在重力作用下滑落产生的磨蹭按压却又稍稍弥补了一些这份缺憾。她的舌头一次次在缠绵之间滑落,又被他不厌其烦地带动翻腾,像是一位笨拙的舞者,只有在舞伴的牵引下才能勉强跳出不堪入目的舞步。
当然管理员这个“舞伴”并没有介意。
兴致随着缠绵而越发高涨,他不自觉地向前倾斜身体,把她压得后仰靠在椅背上。她的脑袋因为这个动作而向上抬起,两人嘴唇接触的位置也因此从平齐转为了一上一下,一个滑落松脱的契机,她的舌头逃跑似的缩回她唇瓣分开的缝隙,退回了她的口腔之中。而管理员则是不依不饶地发起追击,舌头朝向她逃跑的方向探出,撬开起不到任何防备作用的牙关,跟随着钻入了她的嘴里。二人缠绵的战场也因此转移,交换了主客场。
但即使是在自己主场,“人偶一号”的舌头也依然没有变得支楞起来,缩回口腔后就这么老实停留在了一个无法继续下潜的位置,等候着他找寻到自己的位置。这固然是因为她产生不了“躲藏”这一意识,但对于正处于兴头上的管理员来说,这一表现却更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受到鼓舞的他很轻松便在她的嘴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又一次与她缠绵起来。
只是这次,她的舌头已经滑落到了无法继续后退的位置,因而再没有利用重力逃脱的机会,只能静静停驻,任由他的舌头磨蹭舔舐自己,他也终于得以仔细品尝这精致小巧的尤物。
小舌头在他的拨弄下与他亲密纠缠,粗糙的舌苔磨蹭着他从舌面上滑过的舌尖,挑逗着内心最深处的欲念,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舌尖的触觉上,享受这单方面亲热互动带来的悸动。
甚至他逐渐不再满足于只与舌头缠绵,纠缠几下后又忽然放开“舞伴”,转而贪婪地舔舐起了她濡湿的口腔内壁,用舌面去搜刮感受她嘴里的每一寸甜津,再带着她自己的唾液原路返回,磨蹭磨蹭,把自己刻意沾染上的部分以舌头为媒介涂抹到她的舌面上。而她则是照单全收,对他这恶作剧一般的行为全无怨言。
良久,直到品够了对方嘴里的甜美,管理员才总算心满意足地后撤几步,结束了这场感官上稍显漫长的深吻。晶莹剔透的银色细线从“人偶一号”的嘴里一直延伸到他嘴里,过了一小会儿才因为距离被拉开而绷断,仿佛还眷恋着舌头之间的热烈缠绵。
“真是意料之外的愉悦啊……”回味似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感受着残留在唇间的淡淡味道,他忍不住轻声感慨。空白一片的记忆中刻下了这道别开生面的痕迹,让记不起自己有何兴趣爱好的他不自觉间流连忘返。
而“人偶一号”这边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表示,她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整个人向后倾倒,后脑抵着椅背,脑袋夸张地向上仰着,舌头虽不再耷拉在嘴边,但她的唇瓣却没有合拢,只是静静停留在被他撬开的位置。尽管眸子依旧毫无波澜地停在眼眶中央,可配合上被他亲热期间磨蹭到略微向下的嘴角,却使她这张开嘴的表情凭空多了几分微妙的哀怨感,仿佛在为他不经同意便闯入自己口腔而感到不满,又顾及自己形象而只是愤愤地欲言又止
——管理员必须要承认,这样的“人偶一号”着实有点诱人犯罪。在这个距离下,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清晰,胸前那对把衣物撑得鼓鼓囊囊的尤物更是教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被深吻勾起的兴致没有因为嘴唇分开而结束,反倒在目睹了她此刻的模样后更加高涨了几分。一股悸动让他感受到自己下身明显挺立了起来,哪怕有长裤束缚也依旧无济于事,高高支起的帐篷犹如一个信号,向他直截了当地阐述身体此刻那源自本能的需求。
“看来是不得不更进一步了。”他苦笑一声,决定接受身体给出的提议。
伸手轻轻擦去垂在她嘴边的银线,他替“人偶一号”稍稍整顿容颜,走到侧边位置蹲下身,一只手搭住顺着椅背搭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从鞋跟处顺着裤腿向上滑,支撑住膝盖后方,全身协调着一用力,把她侧着搂入怀中,再双臂向内侧一抖,便把她松弛无力的身体顺利抱了起来。她的脑袋因为这个动作而倚靠在他的胸口,身体略微蜷缩,像是在依偎着他一般,让她的气质显得又乖巧柔弱了些许。
俯视着怀中女子精致但空茫的娇俏脸蛋,管理员当即就有再亲她一口的冲动,但好在他还没忘记自己要做的正事,于是努力压下心底的冲动,抱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床位边。
“人偶一号”的身体虽不算沉重,但作为与活人无异的“人偶”,该有的分量还是应有尽有的,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管理员搂抱起来却格外轻松。忙碌一天本有些疲惫的身体在此刻表现出了格外充沛的精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他,让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轻快迅速。
站在床铺的边缘,他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怀中丽人放到了床上。尽管床上是柔软的床垫,而没有心智的“人偶一号”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磕碰带来的疼痛,但他此刻的动作却格外小心,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精致易碎的艺术品,生怕放下的过程中有什么磕碰。
——某种意义上,她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件艺术品就是了。
端详着在自己床上躺平的丽人,他无声地笑笑,伸出手拨弄几下,把她蜷曲的双腿挪动到了挺直与床铺平齐的位置上,以便能够更加直观地欣赏对方修长的双腿。
管理员为她找来临时遮挡身体的衣物松松垮垮并不合身,却完全没有影响到欣赏她优美的身体曲线。饱满修长的双腿比例恰到好处,即使隔着宽裤腿也不难看出轮廓之美,胸前那对尤物在躺平姿势下向前挺立,又反而要将贴身衣物撑得裂开——看得出来,让自己的衣服容纳她这身材,确实是有点勉强了。
视线从她的裤腿向上攀爬,在胸前稍稍停留,最终停在了她漠无表情的俏脸上。也许是因为兴致被刚才的热吻给勾了上来,哪怕她全程没有任何主动的表示,可管理员却感觉胸中的那股冲动随着视线的挪动越发高涨。
“冒犯了,抱歉。”本来还想再循序渐进一点,说些矜持的话,但话语在嘴边打转半晌,他最终只吐出了一句抱歉。
下身在欲念的催促下肿胀到极点,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搭上了裤子边缘,还没等他的思绪明确下来,身体已经先于思绪为他做好决定,把他的裤子拉了下去。本就已经蓄势待发的胯下之物甚至没等裤子完全拉下便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在空中瞬间更怒涨了几分。
“好吧,好吧。”苦笑着看向自己挺立起来的肉棒,他无奈地摇头安抚自己一句,顺应身体渴求爬上了床铺,坐在了“人偶一号”的脚边。
——作为终末地的管理员,他拥有的床铺比其他人要稍微大上一点。这样做的本意是想让终日忙碌的他能够睡个好觉,却没人想到会在这时恰巧方便了两个人同床共枕。
伸手握住她的小腿,他把她向自己的方向拖拽了几下,让她的双腿越过自己两侧,呈现出一个膝盖夹住自己腰间的姿势,以此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而后双手勾入她裤子的边沿,略微架起她的下身,轻轻往下一拉——
本就只是松弛搭在她臀间的宽大裤子被轻而易举地拉了下来,顺着他向自己方向扒拉的手一路退到了靠近膝盖的位置,而她白皙光洁的大腿,以及大腿根部那若隐若现的隐秘所在也都因此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其实这并不是管理员第一次见到这一胜景,毕竟“人偶一号”从仪器中出现时便是浑身赤裸的模样,但那时他光顾着思考要不要做这难以启齿的恶劣行为,根本来不及欣赏几眼便随便找几件衣物给她包裹上了,完全不像此时那么有心情静静品尝这份美好。
轻声咽了口口水,他试探着把手掌按上她的大腿,在上面前后抚摸起来。
与先前有布料阻隔时的触感截然不同的,此刻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像是在触碰一块光洁的美玉,温润而又舒适。而若是再捏上一把……则又有一股向外的推力从指尖按下的凹陷处传来,试图将他的手指给推离出去。然而,没有身体主人本身意识的支撑,这份推力仅仅只源自肉体本能,实际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说是抗拒,倒更像是在撒娇。绝妙的触碰手感,让本来只是想稍微摸一下的他一时间爱不释手,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直到感受到下身似乎顶到了什么东西,沉迷于指尖愉悦触感的他才恍然惊觉,回想起自己还有没能满足的部位正在等待。再看胯下,本就高涨的肉棒此时已经搭住了“人偶一号”的大腿内侧,自发地在上面轻轻磨蹭,像是在以此来催促他做出“满足自己”的决定。
——既然身体都这么发话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磨磨唧唧的呢?
正处于兴头上的他欣然接受了身体的这个提议,按在“人偶一号”大腿上的手掌沿着光洁的肌肤向下滑动到她的双腿下方,用湖口抵住大腿,配合身体发力向上一托,便把她双腿轻松架起,摆到了一个高高抬起的位置上。稍稍松开手,这对长腿失去支撑无力垂落,却又在他双手的引导下无法向两侧分开,只能顶在他的胸口,而小腿腿肚则作为一个支撑点搭在了他的肩头。
顺手把她原本只脱到膝盖处的裤子全部脱下丢到一旁,感受着腿肚轻轻压住肩头的柔软触感,他试探着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凑近到脸边的小腿肌肤。光洁细腻的触感相较手掌触摸时更加清晰直观,让他一瞬间感觉仿佛有电流贯通全身,慌忙转移视线,不敢在这近在咫尺的“白玉”过多逗留。
于是他便留意到了她此时的模样——由于双腿被架起,她下身的隐秘之处不再有机会隐藏在大腿根部的阴影中,而是大剌剌地向上翻起,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人偶一号”的私处同样光洁,呈漂亮的骆驼趾形状,两瓣嫩肉轻轻闭合,在身体本能的作用下如呼吸般颤动着,闭合处的缝隙若隐若现,如同一扇门扉掩盖着最深处那诱人遐想的深穴。尽管她并没有自我意识,脸上的表情也始终淡漠没有变化,但这个表现在此刻有些上头的管理员看来,却无疑是一个挑逗着自己深入的信号。
于是他支起下身早已急不可耐的肉棒,用前端在这门户边沿敲门似的磨蹭几下,以此来摸索对准其间那道窄缝的位置,而后找准一个肉唇稍显松懈的时机向前一顶,便顺利将肉棒送进了这道缝隙之中。
由于身体本身不具备任何抵抗的意识,缝隙在他这侵入者擅闯的瞬间便主动让出了足够容纳他进入的空位,可作为门户的两瓣嫩肉却出于本能,在他插入后依旧履行着自己本来的职责,尝试着再次贴紧闭合。柔软的触感因而从两侧按压向肉棒,带来淡淡的勒紧感,刺激着他的感官,但却又点到为止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仿佛是在按摩着肉棒,为他提供别致的畅快感。
首次感受到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忍不住深呼了一口气。
本来还担心性认知一片空白的自己会不会犯错闹出什么笑话,但真的上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件事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一切都称得上是水到渠成——只需要稍稍将下身向前顶,略微用力,他的肉棒便相当轻松地闯入到了深处那隐藏极深的肉穴之中。
与外表略显青涩的少女模样相符的,“人偶一号”也同样未经人事,她的肉穴紧致非凡,在他闯入的瞬间便立即吸附住了这位不速之客。尚有些干涸的肉壁紧紧贴合住肉棒表面,肉褶随着他推进的动作激烈摩擦,像是在警告他禁止前进。
然而,这一表现的作用却相当有限,肉棒压根没有被排斥推出的迹象,只有表皮被扯着略微向后褪了些许,反倒帮助他把肉棒前端最敏感的部位裸露了出来,亲密地和触碰到的每一寸肉壁接吻。
“嘶……”酥麻、瘙痒、愉悦,远超预期的强烈快感从肉棒前端直冲大脑,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眯起了眼睛。他并没有想到这愉悦感会来得如此强烈,一时间思绪被快感搅扰得有些纷乱,而肉体本能则趁着这个机会顺势接管了主导权。
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甚至加大了下身前后活动的动作幅度,激烈抽插,一会儿像是要从紧紧贴合着肉棒的肉壁束缚中逃脱,一会儿又蛮横地推进,像是想要向前逃窜避开肉棒前端与它的亲密接触,然而不管他怎么活动身体,紧致的肉壁都不依不饶,始终“抓”着他的肉棒不肯松开。
激烈的前后抽插更加剧了肉棒表面与肉壁之间的磨蹭和接触,也随之催化出了更多的情欲。理性上他本想稍微冷静一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是否应该注意些许分寸,可越发高涨的性欲却不允许他有这个思考的余地。最终,他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把全部感官都抛给身体本能自由发挥。
不再受到理性的束缚,肉棒犹如得到了鼓舞一般在她肉穴里横冲直撞起来,蛮横地将试图阻碍自己的肉壁挤开,扩出能容纳自己更进一步的空间,哪怕她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能做的也只有摩擦肉棒的表面——然后把快感推向更高的阶段。
在这种几乎称得上恶劣的攻势面前,哪怕“人偶一号”没有自我意识,她的身体也依旧在本能的驱使下有了回应。本来一片干涸的肉穴内部逐渐变得濡湿,淫液润滑了肉褶与肉棒表面摩擦之间的的粗糙感,为二者提供了些许缓冲,让这快感稍稍变得温和了些许,不再如同轰炸般肆无忌惮地灌入大脑。
即使是作为发起者,管理员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程度的快感轰炸,自己确实是会有点招架不住,而眼下这润滑缓冲过的愉悦感,倒算得上恰到好处。
不过……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
总算得到一点缓冲的机会,他享受着在肉穴中抽插的快感,思绪也在不经意间蔓延开来。
这个问题的在他看到自己仅作为支撑环住身前这双长腿的手后有了答案——明明是全身协调着获得快感的过程,自己却把双手搁置在了一边,忘记让它也加入进来了。
那么,该让双手做些什么呢?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把视线投向了身前的丽人。
虽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但“人偶一号”与正常人无异的身体并没有完全不受快感的影响,尽管脸上还是淡漠的表情,可她美玉般白皙的娇俏脸蛋上,此刻已是无意识地浮起了淡淡的绯红,这也使得本来气质略显清冷的她看起来更柔和了些许,透露出一股小女生害羞般的青涩意味。
“真是可爱啊……”
下意识地轻声感叹一句,他忍不住在这张俏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再慢悠悠地往下挪动起了视线。
最后,他的视线停驻在了她胸前那对将不合身内衣撑的有些紧绷的高峰上面,心中暗自权衡,并很快作出了决定。
于是,他在下身保持着抽插推进的同时倾斜了上半身,把身体和架在身前的双腿往前压,让身体更凑近了“人偶一号”,而后伸出双手,印在了她的胸脯之上。
尽管有一层贴身衣物阻隔了手指的直接触碰,可她胸脯的手感却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入手处的触感柔韧又富有弹性,略微用力,整个手指便隔着衣物深深陷入到了乳肉之中。再稍稍挪动手指握住的动作,她那饱满的美乳也随之拱起,顺从地在他手中被捏出诱人的形状。布料的粗糙手感在胸脯自带的韧性影响下反而成了一抹别致的情趣,滞涩感夹杂着乳肉将手指向外排斥的推力,从每一个接触面磨蹭着他的手指,仿佛在和身下正激烈磨蹭他肉棒的肉穴遥相呼应,共同作用着刺激他早已高涨到极点的欲望。
他尝试着将手指在胸脯上挪动几下,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发现了一点意外之喜。
就像肉穴因为身体本能而变得濡湿的,“人偶一号”的乳头在快感催化下挺立了起来,又因为没有内衣遮掩,这两颗红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印在了衣物上,让隆起的轮廓顶端多了两颗相当明显的凸起痕迹——而管理员挪动手指的动作,正好撞到了这两点凸起上。
变得硬挺的乳头在碰到的瞬间便吸引到了管理员的注意,兴致上头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双手便如同抓到了什么绝妙的玩具一般捏住了这两颗诱人的凸起,轻轻揉捻起来,享受着触碰硬挺的乳头带来的绝妙手感。
——缺乏充足的性爱经验,意识只能跟在身体本能后面走一步算一步,完全没法预料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能顺其自然,还真是……
不过这样的体验,倒是并不算讨厌。
思绪至此,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放任双手自己与“人偶一号”的胸脯互动,把注意力转移回了正在她肉穴中耕耘的肉棒上。
因为肉棒在这时传回了一个新的信号——它在蛮横冲撞的过程中顶到了什么阻碍前进的东西,正停在那前方等候着他大脑的意见。
虽说完全没有性爱方面的记忆——管理员相信就算是过去的自己也大概率不会有——但多少了解过一些相关知识的他还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此刻阻碍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在这道有一定韧性的薄膜上用肉棒前端轻轻触碰几下,他压制住心中那股灼热的感受,尽可能理智地权衡了一下自己是否应当再进一步。
但最后,不管身体地哪一个部位,哪一个细胞,似乎都只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都到这个份上了,思考要不要放弃,未免有点太假惺惺了。”
自嘲似的感叹一句,他把双手挪动到她的腰间,扶住以固定住身体位置,在薄膜边磨蹭几下,而后用力一挺腰杆,把肉棒推着撞向了这道阻碍自己深入的薄膜。
比想象中还要容易的,薄膜在他肉棒的大力冲撞面前完全没起到多少有效的阻挡作用,才一下便被冲得破裂,为他让出了继续前进的道路,他也因此得以在肉穴的最深处畅通无阻。
——毕竟她只是个没有心智的空壳而已嘛。管理员忍不住暗自感叹。
但紧接着,他又突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就在他这么想的那一刻,“人偶一号”的身体就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在瞬间变得更活跃了几分,贴合在肉棒表面的濡湿肉壁兴奋地活动磨蹭着,仿佛在对他进入到最深处表示热烈欢迎。
明明脸上的表情毫无反馈,依旧一片淡漠,但身体内部却在冲破薄膜产生的刺激面前兴奋起来了吗……
陡然间变得猛烈的快感让管理员一时间感到难以招架,本就被挑逗到难以按捺的欲望也在这时不受控制涌上心头。他感受到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正在涌现到肉棒最前端,每一次受到肉壁的磨蹭挑逗都会积蓄膨胀,随时都有摆脱理智束缚的趋势。
看来也是快要到极限了。
他咬咬牙,凭借着理智再拖延了一会儿这份冲动,同时腰腹和双手协调着用力,趁这喘息的片刻一口气将肉棒推入到了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就在这里吧。”
确认抵达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这个松懈的时机,本就已经在肉棒前端蓄势待发的那股冲动决堤而下,伴随着热流喷涌,挤压多日的欲望——甚至可能包括过去多少挤压的欲望——全部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发泄在了“人偶一号”的肉穴里。
温热的浊液肆虐扩散,侵染所能流淌到的每一处。即使看不到肉穴内部的实际场景,但管理员还是能多少想象到,那会是多么汹涌的景象。
良久,在经历了几乎要将身体全部掏空的一次射精后,管理员终于感觉到肉棒前端慢慢平静了下来。再静候片刻,等到射精完全停止后,他小心翼翼地后撤,慢慢将肉棒从“人偶一号”的肉穴中抽了出来。
伴随着活塞一般的“啵”的一声,少许白浊伴随着肉棒的抽出一同被带出了肉穴,洒在她身前的床垫上,而管理员则如力竭了一般向后躺倒,半躺着靠在了床头的靠背上。
“真是……有够累的啊。”看着身下还残留着些许白浊、依然亢奋挺立着的肉棒,再看向下身已经被灌满了白浊、脸上却依然平静的“人偶一号”,他忍不住一声苦笑。
虽然欲望还有剩余,但精力上却是不允许再继续了……过程中确实畅快愉悦,可结束以后头脑冷却下来的现在,那股被兴致掩盖住的疲惫,倒是在一瞬间变本加厉,化作强烈的困倦涌上了大脑。
……下次果然还是不能这么放纵啊。他无奈地思考。
但那是下次的事了,至少现在,自己肉体和精神上都非常满足……这都得要感谢“人偶一号”。
看向对面一副无谓表情的俏丽佳人,他无奈地笑笑,就这么躺着在床铺上挪动位置,靠到了她的身边。
虽说可能有些矫情,不过他确实非常感谢她能帮助自己满足这过分的要求,哪怕这并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
他不知道她的一切信息,也不知道她应该会是什么样的性格,但想必不是愿意被做这种过分的事的人。
“抱歉,麻烦你了,‘人偶一号’小姐。”
小声地道歉一句,他从床头拿来纸巾,小心地擦去她肉穴边缘满溢而出的浊液,随即伸出双手,把她轻轻抱到了怀里。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算给她的补偿,但至少现在,让“人偶一号”和自己一同好好休息吧。
困倦逐渐占据头脑的主要部分,管理员轻呼一口气,摸索着关掉卧室的灯,就这么抱着“人偶一号”沉入了梦乡。

之后的数日,管理员一直都在忙碌于建设四号谷地。
工作逐渐得心应手,刚从沉眠中苏醒时那种迷茫、不知所措的感觉在这段时间里变得稀薄,他渐渐能够帮助干员们做更多的事,在四号谷地的日子似乎也不再似一开始那么乏善可陈了。
看着终末地工业在自己手下逐渐变得越来越好,那股成就感确实是无可比拟的。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距离过去的自己还有多远,但至少在表面上,自己多少算是学的像模像样了吧。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只有管理员自己知道的……也离不开“人偶一号”的帮助。
每当感觉到压力难以忍受,管理员都会在当天返回自己房间后关紧房门,和这位自己偷偷藏下来的人偶“互动”一会儿。
不过像那天晚上那样热烈的“互动”倒是再没有过,他更多的还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树洞,自顾自地向她倾诉自己的焦虑。虽说她永远都只会保持着他为她摆出来的微笑表情一语不发,但他从来都不介意——毕竟,话语只要能说出口,压力也就得以释放了。
……当然,手上不安分的揩油,偶尔兴致上来亲吻几口什么的,还是免不了的便是。
总而言之,在“人偶一号”的帮助下,他的精神状态确实可以说得到了不小的缓解。
而这一天,管理员终于完成了四号谷地的建设。在和干员们讨论商议后,帝江号开往了下一个目的地,武陵……

进入武陵的路并不算顺利,发生了很多事,也邂逅了很多人,甚至还和同伴一起掉进了水里……但好在,历经一路奔波后,管理员总算顺利地和几位干员抵达了武陵。
“我进去通报一下庄天师,有劳各位贵客在此稍加等候。”
向管理员和几位干员行了个礼,粉色头发的女子走进了办公室的深处。趁着她离开的这片刻,管理员好奇地左顾右盼,观察起了周身这间宽敞到有些离谱的大办公室。
习惯了在野外搭建的临时据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规模的办公场所,装潢干练有序,再点缀有深具炎国气息的典雅纹路,华美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庸俗。
毫无疑问,这个总桩办公室的设计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能设计出这个地方的人——据说就是那位庄天师——想必也是一位妙人。
思绪至此,他不禁有些期待起了和这位传说中的“庄天师”的初次相遇。
也不知道“庄天师”实际上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严肃认真的精英形象?还是一团和气的亲民形象?反正作为武陵大官,肯定不会是“人偶一号”那样有点青涩的形象吧?
鬼使神差的,他的头脑中突然冒出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偶一号”的形象。回想到她那精致的容颜,他不禁勾起了嘴角。
“笃,笃……”
鞋跟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有力,不徐不疾,想必便是那位庄天师来了。
满怀兴致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管理员把视线集中对准,试图第一时间看清来者的样貌。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暗沉到近黑的墨绿长发,发丝顺直柔韧,光彩夺目,再往上挪动视线,看到的则是几缕末端渐变成暗红色的鬓发。
她的头顶有着凸起的轮廓,从线条来看明显不是常见的长直角,而是极富有辨识度的弯角,又或者,可以把范围更缩小一点……是极富有辨识度的龙角?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熟悉,包括胸前那对高耸饱满的山峰,她是……
“你好,佩丽卡监督,还有……管理员。”
伴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温和的嗓音在管理员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面前的人的眼睛。
——青葱绿色的眸子清澈透亮,闪耀着粼粼波光,犹如沉静的湖水,含蓄却又饱含深意。金色的瞳孔周边环绕一层浅浅的红色晕环,点缀在翠绿色中央,色彩相映得彰,更显得灵动耀眼。
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呈现在眼前,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险些下意识念出了那个名字:“人偶一……”
“怎么了,管理员?”可能是这一瞬间楞住的表情着实有些奇怪,对面的俏丽佳人立即关切地询问起了他的状况。而这也令管理员回过神来,总算刹住了即将说出口的那个名词。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随口找了个掩盖自己心虚的理由:“哈哈,没事没事,我刚才在思考办公室的结构,想得有点出神,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管理员却总感觉对方投向自己的视线中抱有一种期盼似的情感,并且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彼此非常熟悉的人才会使用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人偶一号”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自己因为“人偶一号”对她感到熟悉是正常的,可这种熟悉关系并不是双向的啊?
……除非,她认识的是过去的自己。
那可真是相当不妙了,自己可完全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怎么跟人交流的,总之先保持礼貌吧,对,保持礼貌。
尴尬催促着他头脑飞速运转,最终草草地得出了一个基本不会错的保底方案。
“你好,庄天师。”用余光偷瞄着庄天师,他尽可能平静地保持着礼貌,向她回了一声招呼。
然而,“庄天师”这三个字才刚一出口,对面丽人的眸子便瞬间暗淡了几分。尽管这表现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整顿仪态恢复成了无事发生般的温和表情,可那瞬间的黯然却被管理员看了个真切。
管理员并不是完全感觉不到别人的情感,但他确实想不到自己应该怎样去理解并接过这份感情,只能是更加尴尬地呆在原地——如果不是戴着的面具遮掩住了眼睛,佩丽卡和庄天师怕是都要看到他此刻慌乱到无地自容的视线。
“没事就好。既然管理员你对办公室的结构感兴趣,那不介意的话,可以在闲暇时来我办公室坐坐,我为你仔细讲解设计细节。”最终,还是庄天师顺着他说的话往下接,打破了这个双方都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局面。她微笑着伸出手,向他做了个握手的手势。
然而,尽管听起来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但注意到那一瞬间表情的管理员却总感觉这句话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他忍不住地去琢磨对方的情感,搜寻一片空白的记忆,但能够找到的只有“人偶一号”表情淡漠被自己上手把玩的场景,那股无法承接情感的焦虑蔓延高涨,让他一时间尴尬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更别提接住对方的话茬。
“下次再说,我们现在先谈正事吧,庄天师。”幸好,佩丽卡第一时间握住对方礼貌伸过来的手,接过了交流话题,总算是让他免于开口,不至于暴露这片刻的窘迫。

之后,佩丽卡和庄天师关于武陵的事宜讨论了许多,过程中管理员插不上嘴,也没那个心思去插嘴。因为只要站在庄天师的面前,他就一直会想起“人偶一号”的事,进而尴尬到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再旅者的数据库里,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人偶一号”,但毫无疑问的,真的见到本人后,她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浓烈情感和他自己只想享用肉体的卑劣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的心情完全没办法平复。如果不是交流事宜需要自己这个终末地工业的最高管事人在现场,他甚至都想随便推脱个理由逃回帝江号。
唯一能称得上正反馈的,大概就是在她们讨论时他得知了庄天师的名字。
庄方宜,这就是对方的名字。
先前把玩“人偶一号”的时候,他时不时会因为她的资料缺失而感到残念,自说自话地对她感慨“要是能知道你的名字就好了”,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尴尬的场景得到答案……还真是,尴尬到无以复加。
或许这件事本身并不存在所谓的谁辜负谁——毕竟失去记忆这件事由不得任何人做主——但至少在现在,管理员还是惭愧居多,自认完全没办法承接住来自对方的强烈情感。虽然很对不起庄天师,但相比起在这如坐针毡,他此刻更迫切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安静,整顿思绪和感情,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的研发中心已经收到了来自天师们的数据,不过,得到研发中心返回的蓝图,还需要些时间……”
思索之间,二人有关正事的讨论似乎已经接近尾声。管理员偷偷看一眼佩丽卡的测验,在心中暗自感到庆幸。
幸好有佩丽卡在场,总算能有那么一点缓冲的余地,若是只有自己和庄天师二人,自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讨论已经接近尾声,那自己应该可以……
“……佩丽卡监督。这段时间,不如让我带管理员在中心实验室参观一番?”
……哎?
听着庄天师稍稍沉默后,用平静的语调说出的话语,管理员不由得愣了愣神。借着面具掩护,他朝她的方向转动视线,对上了那张始终温和笑着的娇俏脸庞。
明明只是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但管理员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意味深长。那股暗藏着其间的浓烈情感本隐藏得十分巧妙,可一直在思索这件事的他由于正巧在这个思路方向上,倒是刚好看了个通透。
但他眼下确实没办法接住这份情感——公共场合尚且窘迫到说不出话,二人独处怕是状况只会更糟。
必须要想点什么办法,至少,至少现在需要破坏掉这个独处的条件……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够了。陈,你陪着管理员一起去吧。”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心思,还没等他想好办法,佩丽卡便第一时间提出了他正需要的方案。而这也成了管理员此刻的救命稻草,当即满怀期待地看向陪同在场的小陈,希望这位和自己玩得很好的活泼少女能主动接下这个无意间帮自己大忙的活。
然而,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她,这次却少有的犹豫了:“欸,这不是有庄天师陪着吗,我反正也插不上话,不如……”
——拜托,不要在这种时候贪玩啊!
作为好友,管理员当然知道,向来贪玩的她这是迷恋城里的新鲜事物,不太情愿在这插不上话的枯燥环境里多待。可眼下佩丽卡走不开,自己又没理由拒绝庄天师的好意,她已经算得上是唯一能让自己免于尴尬处境的救星了。
“千语刚回武陵,也有许多地方要去看看吧。”而庄天师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没等小陈说完,她便巧妙地顺势点破她的心思,把这件事用温柔的态度摆上台面,并在无形间为她的贪玩找了个合适的由头,不留痕迹地站了台表示支持。
果不其然,本就有些不情愿在这待着的小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即便顺着她给的由头接下了话茬:“嘿嘿……城市变化太大了,我有点心痒痒……”
这下就连佩丽卡也没办法再有理由要求小陈陪同了。她思索再三,最终只能无奈地松口表达了支持:“好吧……那就拜托庄天师了。”
“嗯。”庄天师依然温柔地笑着,而管理员却只感觉焦虑扼住了自己咽喉,几乎喘不上气——可他偏偏没有主动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表示同意。

就这样,管理员在庄天师的陪同下参观起了武陵的中心实验室。
老实说,丢失了记忆的他这段时间正处于对什么事物都感到新鲜的阶段,参观最先进的中心实验室本该是最能令他感到兴致高涨的事情之一,可眼下有心事缠身,什么新奇的景象都映入眼中,于他而言都显得味同嚼蜡。
每到一个地方,庄方宜都会用她那温柔的声音介绍一番,内容详尽无微不至,仿佛事先便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不管讲解的内容还是使用的声线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此时心中焦虑不安,管理员能够确信,这绝对会是一场令人美妙的观光之行。
可惜,有心中那得不到深思熟虑解决的芥蒂在,他实在没办法安然享受她那越发掩盖不住的强烈情感。焦虑和惭愧让他不敢把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加停留,只能唯唯诺诺,假装自己确实在认真听她那明显投入了不少心思准备的话语。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错,尽管这举动破绽百出,可先前一直表现得心思缜密的庄天师看起来却并没有察觉到他此刻的心不在焉,始终保持着微笑走在他前面,向他介绍中心实验室每一处设计的具体用途。
只是,她越是这么温柔,管理员心中就越是感到有点不是滋味。
她毫无疑问是个方方面面都出众的女人,容颜、学识、性格都美好到让人感到不现实,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因为不知情对自己这么个……卑劣的人抱有这么浓烈的好感。
他多少能感觉到,她是对“管理员”抱有好感的。可事实是,那个让她抱有好感的“管理员”只存在于过去,而现在的自己甚至会因为一时贪图肉欲便对那个有着她容貌的再旅者心生非分之想……这样的自己,当真配不上让她这般惦记吧?
其实他也想过向她坦白,可,万一她接受不了怎么办?像她这样情感沉重的人,真的能接受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试图追赶过去自己的“赝品”吗?
思绪至此,管理员趁着庄方宜转过头的瞬间,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更合适,这是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就算是伪装也好,至少现在,自己还是先试着努力保持住她心中可能存在的那个形象吧。
深吸一口气以平定心情,管理员勉强收拾好心中的焦虑不安,决定把注意力先放到和庄方宜的相处上。自总桩办公室初次见面之后,他第一次把目光笔直投向了这位“熟悉”的陌生丽人——
“……这里是武陵的档案室,自武陵建成之初至今,所有的资料都归档在这里……”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参观路线已经到了研究室的最深处,站在比她人还要高几分的书架前,庄方宜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最高处拿下了一份档案,“嘿咻。这一份是其中最早的那一批,有一些关于……你在武陵做过的事的内容,也许管理员你可以看一看,说不定能帮忙回忆起什么。”
嘴上正说着,她已经拿着档案凑近到了他的身边,二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稀松平常的共同查看动作而瞬间拉得很近,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管理员不由得全身一紧,下意识把刚集中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挪开,转向了她手中握着的文件上。也正是因为这一下,他留意到,尽管递过文件的动作看似随意,可她按在档案上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她这是……在紧张吗?
管理员无法确认,也不敢去确认,能隐约猜测到的那个答案迫使他一直低着头,以观看文件为理由避开庄方宜的视线,不敢在她脸上停留哪怕一瞬。
“这是当初你与我的导师共同研究的项目。”而这一行为似乎令她回错了意,以为他对这些旧档案颇感兴趣,于是温柔的嗓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纤长的手指滑向文件上方,示意着指出一个条目,“当时的你是抵御超域侵蚀方面的专家。来到这里后,你提出了许多非常建设意义的意见,为这座城的兴建提供了相当重要的一块基石……看,这是你与我导师在那时拍摄的相片。”
她指向的确实是自己与一位学者的合影,二人的背后是一片黄昏下的高草地,或许便是现在武陵的前身吧……而在学者的身旁,一名青涩的少女正满脸拘礼地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直视镜头,脸上的表情也颇为紧张,从模样上来看,和身边的庄天师有九分像。
耳朵捕捉到一声相当不明显的轻叹,她讲解的话语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留出细看的时间:“旁边这个是我……当时的我是一名实习生,也跟随着导师参与了这个项目。”
“不过,说是参与,其实那时我才刚从天师府进修出来,对于项目实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自然也提供不了太多帮助。”指着相片的手指被抽回,她似乎是撩了一下鬓发,“幸好管理员你没有嫌弃我笨手笨脚,不仅帮助我解答了许多当时的我无法处理的难题,还相当认真地引导我深入思考,帮助我从难题中总结出经验……可以说,我能有如今的成就,少不了当时的你的帮助。”
“咳,不好意思,话说的有点远了。那么,现在请往下看,关于这个项目,具体的内容则是……”轻轻咳嗽一声,庄方宜忽然打断自己这明显多了几分情感色彩的叙述,把话题拉回了档案本身。
只是管理员却没有那个心思仔细听这些公文性的内容了。
即使再不想让焦虑占据思绪的主体,可每次听到别人提起过去的自己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去把别人口中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进行比较。若是平时,他可能会像往常一样把听到的“过去的自己”列为需要努力的目标,但这次,或许是心中多有惭愧,他忍不住在接受之前把庄方宜提到的那个自己做的事和现在自己做过的事多比较了一下。
而这样的结果则是……本来强压下去的焦虑不安在一瞬间再次爆发开来。
——同样是对待“庄方宜”,过去的自己可以作为可靠的前辈为她提供引导和帮助,让她即使是多年以后还念念不忘,可现在的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有着与她一样容颜的“人偶一号”时,想的居然是……可以用她没有心智的身体满足肉欲?
诚然,没有心智的“人偶一号”本来就需要被回收,自己也一直在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但客观来说,这并不足以作为自己乘人之危的理由。
在同一个人身上,过去和现在的自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态度,二者对比起来,现在的自己简直卑劣得像阴沟里的臭虫。
他不由自主地往极端的方向去想,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
而就在这个他最焦虑的时候——
“管理员。”
庄方宜突然停下了档案讲述,叫了他一声。他下意识抬头,视线笔直对上了她微笑着的娇俏脸庞。
温柔似水的眸子认真看向他的方向,一抹期待的神色暗藏眼底。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可管理员却仿佛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可有想起些什么吗。”
庄方宜的模样与“人偶一号”在这时完全重叠,无法遏制的卑劣感彻底冲垮了管理员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自苏醒以来,仅此一次的,他再无法在人前维持住“管理员”应有的形象。
勉强支撑住最后一点理智来避免在她面前崩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我好像,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虽然很扫兴,但我,或许该回帝江号了。”
磕磕绊绊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甚至都没有等庄方宜回复,便立即转身逃离了档案室。
……

“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管理员匆忙逃离的背影,庄方宜一时间也有些不解。她漂亮的眸子快速眨巴几下,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
管理员从见面以来就表现得有点奇怪,这是她一开始就有注意到的,但她以为那只是管理员因为记忆缺失自然而然产生的局促紧张,等到熟悉了就会好转,可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轻轻用指尖敲了敲自己下巴,低头思考起了管理员刚才的表情。
“哎,这个是……”
而也正是这一低头,她留意到地上多了一张卡片——管理员方才走得匆忙,竟然连自己的证件掉地上了也没有发现。
“不如……”
她稍加思考,随即小心地将证件收好,也离开了档案室。

一路逃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匆忙地按开房门的开关,管理员扶着门框用力喘上几口气,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看看四周熟悉的场景,再看看眼前一片漆黑的卧室,他不禁苦笑了起来。
向来无所畏惧,面对任何危险都总是身先士卒的管理员——居然在一次普通的参观中落荒而逃了。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怕是能成天大的笑话吧。
但他确实一刻也没法在庄方宜的身边待下去了,惭愧的情绪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继续待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庄天师就能看到他崩溃的模样了。
至少在她面前,最后保留一点“管理员”的形象吧。
轻轻叹一口气,管理员拿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终端,拨通了最上面的那个频率——头脑冷却下来的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慌乱之下居然完全忘记了还在总桩办公室等候自己的佩丽卡。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听说他已经返回了帝江号后,佩丽卡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指责他的失礼表现。她的回复相当平静,语气一如往日那般温和:“我明白了。既然管理员已经回去,庄天师那边我会向她解释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理员总感觉她的语气像是松了口气。
是担心自己参观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吗?有庄天师陪在身边,应该也不至于吧……哎,庄天师。
一想到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他不由得又是一阵头疼,本来已经迈进了门框内的脚步也被他收了回来。
“回来都回来了,先去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做吧。”低声自言自语一句,管理员半掩着关好房间大门,转身走回了走廊。
——在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之前,还是别见到“人偶一号”比较好。

在能源室找了个整理产线能源分配的活,管理员埋头死命工作了许久。等到他一口气干完三四人分量的活,累到接近虚脱停下的时候,已是接近深夜时分。
劳累总算冲散了他心中的那份焦虑。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出能源室,回到卧室门前,他按下开门按钮,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内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开灯,“人偶一号”依然像平常那样漠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容颜精致光彩夺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这次,管理员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俏脸,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偶一号’……不对,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庄天师’。”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注视着对方堪称完美的身体,神色有些复杂。
“我今天见到‘你’了,‘你’的性格很温柔,比我原本想的还要美好十倍甚至百倍。”伸手挠了挠自己侧边的头发,管理员咧嘴笑了笑,像是在与人讲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对我的好感出乎意料得高,一见面就要拉我去参观息壤实验室,哈哈,看来我的魅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嘛。”
“……骗你的,其实‘你’把这份好感隐藏得非常好,也没有一见面就拉我去参观实验室……嗯,当然也不是因为我的魅力产生的好感。”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最后变得几乎可以说是喃喃自语。
“我知道的,‘你’的好感完全来源于失忆之前的那个我,我不过是坐享其成,凭空得到了你的认可而已……毕竟那个我确实很优秀嘛,学识渊博、亲和力强,让人念念不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那只是过去的我啊。”他向后仰倒,把整个身体都靠在椅子上,后颈抵住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炫目的灯光,“那个我能用人格魅力让你们青睐,能在你们面前光芒四射,能作为终末地的管理员团结起各方势力……但现在的我实在是做不到这么好。”
“就算我拼了命地去追赶,去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大家记忆中的管理员’,我也依然只能做到模仿得表面相似,根本配不上大家对我的期待。归根结底,我不过是窃取了‘过去的我’的身份和名望而已。”
“如果是过去的我,肯定不会贪图你的美貌,仅凭一己之私就把你留下并据为己有吧……可我却这样做了,仅仅只是因为‘我想找个发泄劳累的人偶玩具’这种卑劣的理由,甚至还想自欺欺人说服自己,让自己觉得这样做在情理之中。”
“呵,就像你是有着庄天师容貌的赝品,永远只能模仿‘管理员’的我又何尝不是一个赝品呢?”
他抬手用手臂遮住眼前的灯光,放声大笑。
然而,就在这个管理员情绪到达低谷的时候……
“原来,管理员你喜欢对着人偶自言自语吗?”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管理员一跳,险些让他失去平衡,带着椅子向后摔倒在地上。
他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一边整顿着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视线投向房门的方向,却发现房门紧紧地闭合着,门锁也保持着他进来后随手带上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迹象。
——而且,仔细辨认一下,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难道说是……
怀揣着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想,他从房门的方向回过头来。
于是他的视线便对上了此时正眯眼笑着望向他的“人偶一号”。留意到他看向自己,她甚至手掌向前、打招呼似的朝他举了一下手。
“人偶一号”是不可能有心智的,这是自己这么多天与她互动下来能够确信的事实,如果有一天她的表情忽然变得灵动,那她一定不是“人偶一号”,而是……
“庄天师……?”他试探着叫出了想到的那个名字。
这个称呼让她的笑脸一瞬间僵硬了一下,本来下垂的眉梢无意识地挑了挑,显然是有些感到不满。不过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点头,给出了肯定答复:“嗯,对,是我。不好意思啦,擅自闯入了管理员你的卧室。”
“你的证件掉了,我看你走得匆忙来不及叫住你,就帮你送过来了。”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庄方宜摇晃着手指朝管理员示意一下,随手把卡片向他丢了过来。
管理员接住卡片看了一眼,入目处确实是自己的照片与编码,再一摸腰间,原本挂着证件的那个位置果然空空如也。
可这明显不是“人偶一号”突然变成活生生的她的理由吧?
他抬头看回庄方宜的方向,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略显窘迫的表情——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说辞并不足以解释自己为何会停留在这里,只能稍显心虚地补充说明:“呃……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呃,大概就是,到了帝江号后看你不在,房间门也没关紧,就干脆先进来等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生硬,索性别过脑袋,选择了停嘴保持沉默。而注视着她涨得通红的脸庞,管理员心底有鬼同样心虚,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嘴唇几次尝试嗡动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脸红着与她保持僵持的状态。
他确实是没想到,庄方宜居然会进入到自己的房间里,还不声不响地伪装成了“人偶一号”……他不知道她对自己的秘密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最起码,那个有着与她一样容貌的“人偶一号”肯定是见到了,而且既然她早就在这里,那自己刚才对“人偶一号”说的心里话……她应该全都听去了吧?
知道心目中的“管理员”现在居然是这个这么糟糕恶劣的形象,知道自己根本不能算管理员本人只能算是个追赶管理员背影的赝品,她会怎么想,会大失所望吗?还是会谴责自己擅自使用再旅者的行为?
……反正,不可能再对自己保持“记忆中的管理员”这层滤镜了吧。
他不敢开口打破此刻僵持着的氛围,生怕打破后一切便会往想象的糟糕方向推进,情愿再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宁静的片刻多停留一会儿。
“咳,所以‘人偶一号’是指……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偶是吗。”最后还是庄方宜思索再三,率先打破了这尴尬到无以复加的氛围。
然而,就在管理员已经做好了被她问责后道歉的准备时,听到的下一句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她几乎是用浮夸轻佻的语气在向他抱怨:“为什么对她你就可以说出真心话,到我这就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持矜持了呢?”
完全超出了印象认知的语气让管理员诧异地抬头去看庄方宜,却发现她的脸颊明显更红了一点,很显然,这句话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兴许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却因为脸皮薄,完全藏不住说出后的羞耻情感。
“啊,呃,抱歉?”琢磨不透她此刻的想法,他只能像卡壳的机器一样生硬地回复一句。
“不,管理员你不用道歉。”看他依然是一副迷茫的表情,庄方宜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以酝酿情绪,她无奈地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其实,管理员你可以对我也放开一点,多说些心里话的。”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管理员一时间也是舌头有些打结,犹犹豫豫半天,才总算挤出句完整的话语:“你……不生气吗,看到我做过这样的事……”
“更多的还是惊讶吧,我也没想到,管理员的卧室里居然会有我的等身人偶。”轻轻撩了一下鬓边的长发,她的语气恢复到了熟悉的温柔模样,“其实在总桩办公室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管理员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一直都不敢看我。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熟悉而保持比较拘礼的态度,现在看,至少对我的模样,你应该相当熟悉了吧?”
“呃……”被戳穿相处时的窘迫态度,管理员尴尬地挠挠头,连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神飘忽地与她对视,像是等待宣判一样等她把话说完。
“噗嗤,也不必这么紧张啦……管理员你现在蜷缩得跟个跳兽似的,倒显得我像在咄咄逼人了。”眼见管理员因为尴尬而蜷缩身体,她不禁莞尔,“这样的管理员,倒是相当少见呢。”
——是错觉吗,她的话语中似乎一直在对自己强调“管理员”?
“以前的管理员总是那么游刃有余,优秀而又完美,像是天选的救世主,什么事都总能给出最佳的处理方案。这样的你,会吸引到人簇拥是理所当然的事。”像是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庄方宜自顾自讲起了关于“管理员”的事,“但也正是太过完美,这样的你永远都是那么高不可攀,无论何时都显得超然物外,和谁都像是点水之交……当然,这只是我视角所见到的那一面的你。”
“但是现在,知道了你也有缺点,你也有七情六欲以后,我其实……嗯,很高兴。”从床铺上跳下,她慢慢地走到了管理员面前,笑容如春水般明媚动人,“因为,原来你也只是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啊。”
“你知道吗,有欲望并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有欲望作为推动力,人才会为了那个愿望而奋身竭力……这一点,不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或许都是一样的。”
“至于窃取名望……或许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确实来自于之前的你,但要愿意驻足簇拥在你的身边,光靠第一印象可远远不够——至少,你用自己的表现得到了大家认可,不是么。”
“所以,还请不要再妄自菲薄了。你当然是管理员,而不是什么‘模仿管理员的赝品’。”
她相当认真地说着,俯下身来,邀请似的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既然失忆忘记了过去,那就从新的起点重新出发吧。”
——真是在庄天师面前出大糗了啊。
先前纠结的事在庄方宜的点拨下豁然开朗,他不禁为自己先前的精神内耗感到有几分好笑,无意识地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人偶一号”的事会一度让自己的情绪跌落谷底,把所有积压的自卑全部点燃释放出来,险些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幸好,最后的结局,自己很喜欢。
只是,自己毕竟对“人偶一号”做了这么多的事,就算她再怎么说不介意,可那股淡淡的愧疚感果然还是抛不开啊……唯独对那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她,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问心有愧的。
有机会的话,暗中补偿一下她吧,就当是为犯下的错向“庄方宜”道歉了。
自嘲似的轻声笑了笑,他回握住了庄方宜的手。


“我需要向你明确,身体数据上传入源石以后,未来作为再旅者被读取产生的那个‘你’所属权将归于终末地工业所有,意识也只是模仿你的思维模式,而不会有任何属于现在的你记忆和感官,换而言之,那实际上只是和你非常相似的另一个人。即使这样,庄天师你也要录入再旅者数据吗?”
“当然。”
“那么,请签署协议……录入开始前,需要最后向你确认一次:数据转录的过程需要你全程自愿,并且不一定能完全成功,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的。”
“……如果我真的等不到管理员苏醒的那一天,至少,让那个‘我’去陪在他身边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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