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在雨中

〝南北去散步散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校长看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焦急地说道。〝看这云团等下只怕是要下大雨，现在不走可就麻烦了。〟 〝校长，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他。〟至清从队尾走上前来，用她那轻柔而又不乏坚定的声音说道。〝你们只要在回去的路上在旁边做些标识就好了，其他地方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注意安全，另外以防万一，拿好这张地图，我们在山脚等你和南北过来。〟校长听罢过了许久方才回应道。 〝那我们就在那边汇合咯。〟她看着校长那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别担心啦，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嘛，何必弄得这么严肃。〟 〝希望吧。〟校长叹了口气便背过身去，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似的。 〝那我走咯。〟至清接过依彤递来的挎包便往身后的密林跑去。 校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得产生了些莫名的不安。但看着那愈发阴沉的天色，他也只好先行组织着学生们下山，免得等下因暴雨而被困在此地。 〝你们两个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他一边向山下走去，一边在心中为他们俩默默祈祷着。 …… 在远处的某片丛林中。 〝奇怪，怎么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南北如同无头苍蝇在枝条横生的林间穿梭着，他已经在这边转了快接近一个小时了，却始终找不到出口；而且不管他怎么走，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刚刚的出发点。在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后，他干脆到路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权当是休息了。 〝这下可麻烦了，等下下雨的时候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南北望着远处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语道。此时，浓黑的乌云已在天地间翻滚着，似是股吞噬万物的洪水从天边往世间倾倒一般；狂风击打着他身后的树干，将一片片枝条打落在地。一股略带着丝腥味的湿气也被其裹挟着带来，令本就湿冷的空气更添了几分寒意；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出发的时候没有带上地图了。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当他正欲起身去寻找避雨点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南北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至清此时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发梢上满是散落着的枝条，显然是从林间直接穿梭而来。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在这里呢。〟至清嗔怪道。〝他们已经先行下山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吧。不然等下雨再走就迟了。〟她向南北伸出手来。“走吧，校长他们在山脚等着我们呢。 〝不是这个问题。〟他烦躁地挡开了至清伸出的手。〝你在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现在的实际情况？都已经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了，你却还在这边讨论下山的问题。就算有地图又能怎样呢？你能确定出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吗？知道了就能在下雨前走出去了么？与其讨论这些无用的问题，倒不如想想能附近有什么能够避雨的地方。〟 〝你冷静点……〟至清刚想说几句便被他粗暴地打断了话柄：〝你就不应该来这边的，明白吗？本来我只要等雨停了以后自己下山就行了，你非得过来反而多了个麻烦。〟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烧了起来，来到这边以后对于未来的迷茫，受困于林中的郁闷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了出来，此刻不管是谁的意见他都是充耳不闻。 〝你来这边只不过是是个累赘罢了，没你我可能还能快点走出去，我都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让你过来。〟南北冷冷地说道。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正在说些什么，但即使如此，他却仍然没有停止那刻薄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自己感到好受些似的。 〝我明白了。〟至清的冷静让他颇有些意外；她此刻仍保持着和平常一样的语调，似乎他的这番话对她而言毫无影响。〝你自己决定之后该怎么办吧，我这边先走了。〟至清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向他身后的林子跑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林中。 〝喂！等等！〟他举起了手本想叫住至清，但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南北最终还是垂下了手。〝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赶紧追上去为自己的言论道个歉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一个声音在南北心中回答道。但直到雨水滴落到脸上时，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地迈开脚步来去林间追寻着至清，直到雨幕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方才作罢。 〝 不知道她现在下山了没有？〟南北呆坐在路旁的一个石洞口，望着雨点如条断线般从洞顶滴落不禁看出了神。明明刚才他还是那么愤怒，可是现在他却是平静地有些可怕；至清的行为像是桶冷水，让他那被负面情绪冲得晕头转向的脑袋总算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开始回顾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情便猛地涌上了心头：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算是找到了至清又能怎样呢？她会原谅我吗？〟 〝不可能吧。〟南北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用常理想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原谅这种去帮助他反倒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对方不对自己发火就不错了，怎么还妄想着别人的谅解呢？他默默地想着，不由自主的往身后的洞壁靠了过去。 ‘滴答’几颗雨珠突然从洞顶滴落，溅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使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现实。此时正是暴风雨最为猛烈的时候，呼啸着的狂风夹杂着雨点不住的灌入洞内，刚刚还是一片宁静的石洞内转瞬间便变为一片泽国，而身处其中的南北也不例外地给淋了个湿透；看着这样的景象，他不禁有些担心起了远方的至清。 〝或许我这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至清那边在来之前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说不定她现在都已经到山脚了呢。〟南北故作镇定地安慰着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加强烈起来。他想再去外面看看至清的情况，先不说道歉，能确定她是否平安就好。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再一次顶着风雨迈出了洞口。 〝嗯？这是什么？〟他顺着地上依稀可见的脚印一路追去，不一会儿便发现了一个挎包，虽然有些被淤泥掩盖住了，但它军绿的底色还是依稀可见，他翻了翻包内发现里面很是杂乱，似乎他的主人在走之前急于要从其中取出什么东西似的；里面还有些其他的杂物，主要是诸如罐头之类的生活物资。 〝总感觉这个包在哪边见过的样子……〟不知为何，他莫名感觉这个包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回忆了下却也说不出缘由来。 〝莫非是…〟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逐出脑中便接着往丛林深处走去。〝还是赶紧去找至清吧，别再瞎想了。〟 脚印在一处低矮的岩壁边缘戛然而止。在边缘处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周围的灌木丛上的枝条也散落了一大片在地上，显然是刚刚有人从此经过，而且动作还不小；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便急忙往崖下望去，在看到底下情形的那一瞬间他便僵住了：躺在崖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出发便心心念念的至清。 南北愣了愣，便毫不犹豫地顺坡滑了下去。谷底的这片景象让他险些心痛到窒息：至清穿着刚刚见他时的衣服，此时正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凌乱的头发上散落了些枝条，双眼紧闭着，后脑浸在一片血泊之中，显然是失去了意识；南北见此状况急忙跑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情况倒还好，气息也比较均匀。〟他将手伸到至清鼻前探了探。〝我找找看，绷带什么的应该在包里…啊，找到了。〟他抬头望了望：上方的岩壁虽说不高，但在带着至清的情况下也难以攀爬，想回去是不可能了。他尽可能温柔地背起了至清，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 〝还是往前走看看吧，或许还有能够避雨的地方。〟他心想着往前方走去。 而在远方丛林的末尾，一座宏大的建筑正在风雨和雷电中映出它的轮廓来……   

第三十六章：穹顶之下

〝唔……这是什么地方……〟至清终于从昏迷中悠悠醒转，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片梦幻般的场景：昏暗的大厅中，自彩绘玻璃折射而入的阳关映在古朽的地板上显现出了彩虹似的光芒，在寥寥几根烛火中隐约能看到救世主的塑像，除了她此时空无一人的教堂似乎被巨大的十字架填满。空气中除了微尘，还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氛，墙上的壁画与礼拜堂中的雕刻上虽然蒙着层厚厚的灰尘，但却无法掩盖它那耀眼的光芒；置身其中使人感觉如同踏入了某个宗教圣地一般。 〝莫非我这是到了天堂？〟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离奇的念头来。毕竟从岩壁上掉下来不仅不受重伤还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谁都会为此感到惊奇的吧。 〝唔！〟至清正欲起身，却感到脑后一阵剧痛；她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是谁在她昏迷期间为她绑上了绷带。 〝是那个人吗……〟至清有些落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不过他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应该也不会过来了。〟她忍着疼痛半坐起身来，聆听着四周的声音：此时窗外的雨声渐息，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蛙声则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录音一般开始连绵不绝地叫了起来；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她那沉闷的心情在此刻总算是稍稍舒缓了一些。 〝不过挎包去哪儿了？生活物资好像都在哪里面吧，这下真是麻烦了。〟至清皱了皱眉，对未来的日子不免又多了份担忧。但她现在也站不起来，所以对当前的情况也无可奈何。 〝你怎么起来了？先好好休息下再说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诸葛南北。 〝南…诸葛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用一种极为冰冷的语调说道，仿佛他们从未谋面一般。〝你不是说自己一个人也能走回去吗？怎么还要回来找我这个‘累赘’呢？〟 〝我承认之前说的话是太过激了，在这边先请求你的原谅。〟南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在当时太过冲动，忘记了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我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而且还对你恶语相向，这是我在这次事件中犯的最大错误。〟 〝嗯。〟至清听罢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不过要纠正一点，我回来只是想尽可能快的带你回去，并不是担心你，请先弄明白这一点，不要自我意识过剩。〟在看到南北并没有多做反应后，她接着说道：〝你之前说的那番话让我至今还是感到难以释怀，所以请给我些时间，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我知道了。〟 〝现在先不谈这些，你先去旁边休息下再说吧。我想此刻你我都应该先好好思考下再做交流。〟至清淡淡地说道，穹顶之上的阴影映射下来掩盖住了她的面容，从南北的视角来看如同是在哭泣一般。 〝那我先出去走走，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吧，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痊愈，可别逞强。〟南北担心地看了看至清的身影；她此时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语，只是呆呆地望着顶端，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想出门的话就快些吧。〟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往身后走去。刚刚还有些声息的教堂内部在他推开门之后便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死寂中。 南北一走，至清就如同被抽走了芯的树干一般瘫了下来；她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的对话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靠在教堂的椅子上，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你啊，南北……〟至清把头埋在怀里小声地啜泣道，刚刚那冷若冰霜的外壳在此时早已消融的无影无踪，现在显露其外的是其内心最为脆弱的那一面。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头在密林中走失了的小鹿：孤独而又无助，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至清？〟南北转头望向教堂，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是我多虑了吗？〟他接着望向前方：春日的午后是如此的令人感到美好；和睦的阳光映射在如镜的湖面上，为湖岸嵌上了一圈金边，远处的群山一片绿意盎然，像是这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上的那串链条；几群水鸟惬意地停在岸边望着这一片景致，像是群来此游览的游客般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但此刻的南北却没有心情观赏这片风景。他随手捡了块碎石便往湖中丢去，那块透明的镜子上顿时便泛起了无数的裂纹，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裂纹逐渐扩散开，不一会儿便将整片湖面在阳光下映得波光粼粼；群鸟随之惊起，纷纷怪叫着往远处飞去，刚刚的宁静在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都应该好好思考后再做交流。〟在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宁静后，南北那烦躁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他找了片草地坐下，开始思考着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道歉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首先应该要把事情说清楚，一直在这边冷战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等下回去就跟她好好道个歉吧，可别再拖沓了。〟他望着湖面这么想到。 画面转换。 〝你好了没有？赶紧上去，大家都在等你！〟恍惚间，至清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一脸茫然地转头望去：她身后的靠椅不知在何时消失了，现在映入她眼眶的，是村口的车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至清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校长、青书和学生们一脸凝重的在站台上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悲伤，似乎他们就要在此分别；大巴上的引导员向她大声呼喊着，催促她尽快离开。 〝等等，我还有一个人…〟话还没有说完，至清在彷徨间便给推搡进了车厢。在离开前她匆匆地望了眼人群：校长他们还是站在那边望着车厢，青书还挥了挥手，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给他消解了不少。 〝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好好地道别呢……〟至清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着的风景感慨道。在上车前她本想跟他们说声再见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却梗住了。或许是她还没有做好做好分别的准备吧，毕竟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欸？’至清突然感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在自己脸上划过，便连忙拿手抹了抹。〝我怎么…流泪了？〟她看着手上的水痕有些不知所措。 一股剧烈的头痛突如其来地传遍了她的大脑，随后在便在脑海中划过一个个自己略有些印象，但却又记不清是在具体何时发生的场景画面：在这些记忆的碎片里，有一个少年在深夜里为熟睡的她披上大衣，也是在一个夜晚，那位少年给她送上了漫天的烟火作为新年礼物。她记得与这个人经历的所有欢笑与泪水，可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是谁？不想忘记的人，不能忘记的人？〟至清死死地抓紧了窗沿，即使手指给整的生疼也不放开；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记不起来他的名字。 ‘头越来越疼。’她这么想着。但那些模糊的记忆也随着头痛的剧烈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最终，她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南北。〟 之前的争执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随之而来的愧疚便也涌上心头。在至清看来，南北虽说是有错在先，但在不久后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因此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将他就这样粗暴的赶走。如果再跟南北谈谈的话，可能她现在也不会陷入这种奇怪的处境之中。 〝但这都是过去式了。〟至清轻叹口气，往车前看去。远方曲折的山路一望无尽，似乎还要做很久的车才能抵达哪个未知的彼岸；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理智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很平常的别离。 〝或许是这样吧，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情还是这样压抑？〟失落与空虚在此刻占据了她的内心；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如山般沉重的疲倦感。〝你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吗？南北？〟至清低喃道。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南北在是如此地不可或缺，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眼皮好沉。〟她这么想着。 〝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在那一瞬间，我想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至清在心中默念道，然后便倒头睡去。 〝阿清！阿清！〟 〝真是的，哪里还在吵…南北?!〟至清缓缓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南北关切的面容。 〝我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做噩梦了吗？当然如果打扰了你的清梦那我很抱歉……〟南北虽说显得有些慌乱，但语气中仍是掩不住的关切。 〝算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至清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嘴角便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突然张开手臂，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南北。 〝还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至清在他耳边轻喃道。〝我虽然还有些害怕，但一想到你就在身旁，便感觉没什么大不了。〟 〝是这样吗。〟南北释怀地笑了。此刻，他静静地感受着少女的体温，过往的种种回忆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谢谢你。〟在过了许久后，他这样说道。

小说相关章节：gilgae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