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陵1317，桂陵1317——”
温和的女声播报用不大不小、令人恰好能听清又不扰人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手中的电子薄膜向上投射出穿梭蛇的3D画影，其上信息不断闪动。身边的各式标识立牌也接连弹出棕黄色的班次提示。
望着在各类霓虹之下显得毫无存在感的昏暗天空，我敏锐地注意到气压的低沉。
要下雨了……
这是我人生17年总结出的秘籍之一：仔细观察在各类颜色灯光后面的天空，细细捻两下手指感受干湿，就能判断是否会下雨。这样的技能能令我提前知道天气，比天气预报早3分钟左右.
因为这个判断，我甩甩电子薄膜，将其折叠收起，变成能令我正正好好握住的短条状。我握住变形后的电子薄膜，在门侧上方晃了晃，进入了即将闭合的穿梭蛇内部。
仅仅是因为“不想淋雨”，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穿梭蛇的内部很空旷，除了我之外，就剩下了一位看起来和我同为学生的女生。
穿梭蛇内的人理所当然得少，因为天气预报的降雨通知还未发布，所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去避雨，也不会惊慌。
这个时间也不是什么通行高峰期，自然只剩下有需求的人乘坐，或者像我这样的……无所事事之人。
我一屁股坐在女生旁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坐在她的旁边，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心情稍稍有些抑郁吧？明明空位置那么多，一般来讲谁都不会特意挤一挤。就算自己不介意，也容易惹得对方不快。
“私人空间啊……”
想到这里，我常态灰色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的郁闷。
气氛，读空气，名为氛围的围栏圈住了所有人。
顺应着低迷的士气做出软弱的回答；在别人对自己的简略评价中向评价的方向塑造自己；在强硬的语气下随随便便地道歉，而后反过来，如此反复。
一旦某个人踏入某条路，这条路的前方，就不想被任何人踩踏，哪怕是一片未开拓的领域。
自私？独占欲？先到先得？留下气味的标识？
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着我的脑子，宛若乱七八糟的片段。
这一类的胡思乱想经常性的在我脑中开会，可能是一些生活上极其微小的现象，也可能是对于人际关系亦或其他所见之物的渊源遐想。
这些无谓的思考通常来讲是无意义的，但是当无意义的思考足够多的时候，它们对于我来说又是有意义的——一种仅对于我自己的意义，我在这种漫无止境的思辨中自己对话自己，自己立意，而后驳倒自己。
然后获得一些对于我来说，还很远、接触不到、又难以触见的预案和思考结论。
……无用之用。
在这其中，我唯一得到的具有实用性的东西，就是我发现：
【人们是会按照自身周边的氛围，不自觉地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反应的，只要自己的要求不是特别过分，处在特定氛围中的人甚至可以做出可以称之为“下意识”的各种行为。】
而如果想要让身边的人进入这种“有求必应”的状态，只需要我自己先相信自己处在所想要的氛围下，也就是创造氛围，而后将其带给其他人，自己拼劲全力地去相信这个氛围的合理性。
这种行为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片段。胡思乱想了一小会，我回过神来，仔细观察起身边的女生：
她穿着一身短裙制服，红黑相间的短裙下面是黑色的连裤袜，上身也套着红色为主体镶有黑边的外衣，透过她没有系扣子、敞开的外套，我能看见里面穿的是白色的衬衫。
明明是周六，却穿着制服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衣着配色，胳膊的前半部分和卫衣后面的帽子都是带有“高分子”标识的透明塑料材质。
完全，不像，学生。
我给自己下了定义。
女孩在座位上安静且认真地低头看着电子薄膜，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在视线上对她的私人领域侵犯。
她把电子薄膜折得十分小巧，葱白的手指时不时凌空点两下。刚到脖子的黑色短发自然地下垂遮住了她的面庞，只有电子薄膜被她调成白色的光照亮了些许肌肤。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略显柔软的身段搭配上短裙短发，莫名让我感觉十分可爱。
裙子下面是长得十分匀称的两条腿，为黑丝包裹住的大腿给人一种很舒服的肉肉的感觉，小巧的小腿肚在灯光的照耀下搭配上半透的黑丝，盈盈一握。
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想象着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头颅中慢慢下降，随着长呼气沉降到心窝中——这是我撒谎的前兆，我要用谎言先来欺骗自己，我所说东西的是很合理的、不被怀疑的。去营造这种理所应当氛围，然后将目标拖入我创造出的气场之中。
“让我枕在你的腿上可以吗？我很累，想歇一会。”
我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向外散发出浓浓的疲惫感，用那种“你应该帮助有苦难的人”语气说道。
“啊！好的！请便，既然您已经这么累了，如果想用我的腿歇一会，自然是乐意效劳。”
似乎是没想到周边会有人主动和她搭话，女孩惊慌了一小下，抬头看向我回答道。
她善解人意地笑笑，指指自己的两股之间：“来吧~如果我的膝枕能给你缓解一些疲惫的话。
我躺了上去，手中拿着自己的电子薄膜，双臂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自己胸前。在躺下去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坠入了花海，一股清香将我包裹起来。
我向下蹭了蹭，后脑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空隙，向左侧头轻轻细嗅。出乎意料的，没有想象中的异味，依然是那股令人心情愉悦的清香。闻起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天生的、令人心情愉悦的味道。看来，她很注重自己的自身清洁。
我睁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她的脸。女生还是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电子薄膜上，仿佛给人膝枕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小巧的鼻子，嘴唇并不是嘟起来的那种，而是很自然的粉嫩一条，看起来安静内敛又精致。
并不是出于什么原因，仅仅是自己忽然想这样，我向她主动搭起话来。
“你说，一会儿……会下雨吗？”
“谁知道呢？也许会吧，也许又不会，但是天气预报没有错误的时候。”
她调出了天气的三维投影，凌空一滑，将其转了180°面向我。
很是精简的UI，温度，湿度，以及一个大大的太阳，这是晴天的意思。与之前的“桂陵1371穿梭蛇”投影的信息密度完完全全像是两个时代的东西，精简到甚至有些简陋。
“所以当天气预报没有预警的时候……？”
“权当没有雨咯~”
“啊啊。”
沉默。
叮咚一声，我们手中的电子薄膜同时向上弹出一条通知。
【天气观测中心提醒您：即将降雨，请注意避雨。】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速穿梭的穿梭蛇单向透明壁外，有了横向移动的水滴。
“啊，下雨了。”她盯着自己的弹送消息说。
我注意到，她的声音并不是清脆或者是柔柔的那种，只是很普通的女性声线，普通但是温和，温和且好听。
“是啊，下雨了……其实，平时只靠我们自己就能轻松预测到哦。”
“嗯？”
“emmm……我说不上来，但是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像是天色比较黑的时候？空气中有水的时候？”
“你是想说‘阴沉’和‘湿度’？”
“对对——！”
我激动地稍稍抬起了头，但是发现这样的话，她的脸就会被发育良好的、为白色衬衫包裹住的胸部挡住半边，只好再度躺回去。
头部重新传来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我向尚未接触过的地方移动一下的时候，先是感觉到黑丝冰冰凉凉的感觉与丝织品的独特质感，而后慢慢变得温热起来，两人的肌肤好像逐渐融化相合。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相融”这一词的含义。
我接着上面的话头发问：“难道你也懂得这种感觉？”
“不是哦~”
女生稍稍抬抬眼睛，但是并未看向我，似乎只是有一点和我对视的冲动，而无关紧要的谈话远自然没有她手中的电子薄膜吸引力大。
“我还是很喜欢看书的，也对纪元前的一些边角料稍稍感兴趣罢了。”
她将手中的薄膜颜色调成半透明模式，让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手中握着的是怎样的内容。
那是一个很是过时的“搜索引擎”，将自己想要了解的内容键入“搜索栏”中进行检索，依据关联性的大小来列出相符数据。
虽然支持模糊检索，但是听说在纪元前有很多不同的组织在这一个相同的领域内互相竞争。如此浪费资源，效率又远不及现在的数据海模块跳跃汲取，自然会慢慢被时代所抛弃。
“真是……复古啊。”
我看着搜索栏下面大篇大篇的内容，轻声感叹。倒过来的字体模模糊糊，其上是《人…情感…环境…性…》。
反向的阅读过于困难，我只能勉强辨认出一部分。
就当我准备放弃继续这劳累又无用的工夫之时，电子薄膜上的画面一转为淡白色。眼前纷杂的字词尽数消失，原本隐藏在那黑色字体缝隙后的水蓝色眼瞳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纯净”。
我脑中一瞬间只剩下了这个词语，全身心都为那双水天一色的眼瞳所吸引住。我们透过偏白的光幕静静地对视，目光中蕴含着最纯粹的情感交流，不含一丝杂质。
电子薄膜上的画面又是一转，其上出现了“KALE”的标识。水蓝的深井顺势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是我的臆想一样。
“KALE”，卡勒。我记得这是一个庞大的娱乐集团，纪元后的所有与轻松娱乐有关的东西都几乎离不开卡勒的身影。
女生等开幕标识过去之后，右手开始熟练地凌空操作起来电子薄膜，看起来这是某款娱乐程序。
“我其实有些恋旧，说是恋旧，倒不如说是怀念旧时代。”
女生像是在自言自语。
“怀旧？”
我莫名想到了刚才倒着看到的那个标题，人对环境的情感什么的。
“嗯，怀旧。”她甚至没有点一点头，手中的操作也没有一丝的缓慢，就这样漫不经心地陈述着：“这甚至不配被称作为怀念，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纪元前的生活。听说相比于现在，那时的人们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但也会有惊喜。”
“……比如淋雨？”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话题。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是有天气预报这种东西的，那是从纪元前就存在的东西，流传到现在。”
“我听说，后来是因为预报有时会出错，原本晴空万里却忽然天降大雨。这样的情况被人们认为是提供虚假信息、欺骗群众、影响了框架体系的建设，从而被勒令停止，其他相似的机关被迫相继停止服务。”
“……而后变成现在这样，保证绝对精准，但几乎与天气变化同步的播报？”
“嗯……”
“……”
少女沉默了，我也跟着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的。自己的脑子在暗自思考些什么，我自己的主观意识却不知道，也不想去了解。
“真可惜。”
少女打破了沉默。
可我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在思考，在疑惑，之前所有的所有，无尽回环的人际关系，奇奇怪怪的时代。我好像与这一切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好像有什么就在我的身边，但是我未曾察觉。
我大概，就是一个总是在思考不具备实用性的、奇奇怪怪问题的、在自己臆想中让幻想映进现实的，徘徊在虚幻殿堂大门前的怪物吧……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感觉到了我的寒颤，稍稍前倾了身子，温暖的小肚子靠近了我一些。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在以往经历中但从来没有的事情，以往他们大多都是忽视掉我，或者有一些极小程度上的交互。将自己主动靠近我的行为，虽然不是主动交谈，但也是至今为止第一次的主动。
惊讶归惊讶，我却是不敢多动一下，不然如果做出了什么过分的行为或者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将之前营造起的氛围打破就得不偿失了。
可我……
“你愿意为我保守此事吗？”
鬼使神差的，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感觉我的理智正在离我远去：“我其实有一个秘密，我能让别人在不知不觉中顺应我的意愿进行行动。”
“听起来，像是催眠一样。”她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
“像催眠一样。”，我接道：“一开始我只是发现人们会在不经意间顺应高压的氛围做出他人所期待的行为，也许是大吼，也许是无端的哭泣。这种种的情感宣泄而出构建起自己的围墙将其他人圈进牢笼，牢笼中的人要么忍气吞声屈服，要么莫名其妙背负上负罪感道歉。”
“至今为止，只有我，我发现自己能将这种效应无限制的放大，在别人自我意识不是特别集中的时候，让其顺从于我——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惊动到深层的意识。”
“我行走在幻想与实际的边境线上，在那一座虚幻的殿堂门前，虚构界限，然后让界限虚构……”
“可是这究竟算是什么啊！我厌恶这种奇怪的环境，极端的主体。我自己又并入这种体系，利用这种环境来给自己带来方便！”
“就像……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样……”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的声音是如此地沙哑。
我猛然回觉，自己想要膝枕的时候，宣泄出来的疲惫感也许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确确实实深藏在我的心底，而后被我释放出来。只是我自以为，这股疲惫感是我伪装出来的。
“既然如此，按照你说的，我现在其实已经陷入催眠状态了？”女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也很有生气，有着谜一样的透明通达，但是我万分确定，她已经陷入了催眠。
我莫名哽咽起来：“嗯。”
“那么，那些被你影响过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呢？”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还在玩着手机，这次却是如交谈般发问。
“会忘记，忘记这段时间里经历的一切，准确地来说……是忘记我。”
“……………………………………………”
“……”
“我可以为你祈祷吗？”
她放下了电子薄膜，认真地向我发问。
“祈……祷……？”
她指指自己，十分认真地陈述：“我其实，算是这城市阴暗中的守护者来着。”
“魔法少女吗?”
“哈哈哈，没错！魔法少女呢！”
“所以才穿着校服？”
她笑起来，举了举电子薄膜：“这里面我正在玩的游戏其实也是魔法少女游哦~我保卫城市，与从恶念中诞生出来的污秽之物作战。为你祈祷自然也是做得到的，毕竟……总要有一个人来记住你啊。即使这个人，不是现在已经被催眠的我。”
女生轻轻低头，像是要捧起我的脸颊一般，我感觉我的眼睛甚至捕捉到了她温暖的鼻息。
但是她终究没有行动，她说：“我还是等等再醒来吧，我们素不相识，但是可以互相多陪伴一会儿。我的工作好累，真的好累，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相较于此，你的内心也甚是疲惫，就让我们短暂成为彼此的树洞吧。”
我再一次与那双水蓝色的眼眸相凝视，它清楚地提示着过去的我：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蓝色深海向我发出了提问。
“纯净，深邃，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以及一滴珍珠。”
我如实回答。
“那在这些后面呢？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空洞的自我意识，自我拷贝的短暂运存。”
“原来是这样比喻的吗？”，她无奈笑笑：”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她直起了腰身，看穿梭蛇冲破雨幕：“我也许，也许永远也不会理解到你的感受吧……”
“对于你，我也是一样。因为真的太过复杂了，我们每个人都是。”
她忽然低头：“我很抱歉。”
“穿梭蛇的终点其实是起点来着。”没来由的，我忽然换了个话题：“穿梭蛇将五座卫星城环绕，在其中任何一个节点进行修正，而后前往一个全新的方向。”
她眨眨眼：“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从过去修正轨道，过去造就我们，我们修正过去，造就未来。魔法少女也不例外~”
我坐了起来，在女生的身边深深感叹道：“我们真的相性很好啊……”
“我忽然想到，我现在是空洞的自我意识，那么你又是什么呢？”
她用手撑住下巴，将手臂架在穿梭蛇的观望壁上，看着外边飞速倒退的景色。
我想了想说：“也许，是空虚的自我暗示吧，无意义地暗示自我，然后丢失掉了本我。”
“可是当真无意义吗？”她忽然转头看向我，头发纷飞：“连带着自己丢失了意义，还是说……”
“我们自无意义中诞生，然后赋予我们自身的意义。这是我们的存在，也是虚无的宣泄。”
“无用之用。”
“最为大用。”
我拾起自己的电子薄膜，向那双水蓝色的深海告别，深海对我馈赠的珍珠，让我藏在了心底。
我们相视一笑，当我站起来的时候，那双纯净的眼眸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我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在门开的那一刻冲出了穿梭蛇。
手中的电子薄膜弹出了降雨的提示音，这里成为了新的雨区，雨幕在每座城市中轮转不休，绕了一圈又一圈。现在我回到了自己的出发地，而雨幕，周而复始。
汹涌的人流向我冲过来，为了避雨争先恐后地涌进了穿梭蛇内。我呆呆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眼前各色的标识牌闪烁着“桂陵1317”的详细信息，以及简略的降雨标识。
“桂陵1317，仅需33分钟，即可带您环绕完毕5座卫星城……”
温和的女声播报用不大不小、令人恰好能听清，但是扰人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转头望向急速远去的穿梭蛇。
什么也改变不了，没有一丝变化。
何物都未曾造就，难以总结出一点点证明。
毕竟我们…….不过是短暂交谈了几句的相逢水萍罢了啊！
……可我们又是为什么，在那里畅谈甚欢呢？
膝枕温暖的触感，还隐隐环绕在我的脖颈后面，未曾散去。
我转身戴上透明帽子，双手插入衣兜，灰色的天幕随着雨滴一起落下将我笼罩。
我环视一圈，带上自己心爱的头饰，理了理自己的短裙。
这一刻，她望向外边的天空，他望向头顶的云端。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我十分确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短暂地停留过——”
“——你对你来讲是虚幻的妄想，那对你心存幻想的我，是否又是某种真实呢？”
穿梭蛇里，乘客们虎视眈眈地看向了闪闪发光的少女；城市下，悉悉索索的黑暗向少年敞开了怀抱。
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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