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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大善决定辞职不干的那一刻,他买了一瓶有糖可乐。
爷爷希望他能当个善良的人,给他取了个“大善”的名字。可惜如今的参加工作以后,陈大善才深刻理解什么叫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工作几年,陈大善技术没积累多少,人脉没发展几个,工作量倒是部门里数一数二的,工资还是最低的一档,还没少被领导训斥。每年都要看着领导画着虚无缥缈的大饼,银行里鸡肋的奖金,陈大善摆烂的念头愈发强烈。
在得知自己今年的年终奖为零后,陈大善果断提桶跑路。
这几年因为工作压力、睡眠不足和饮食不健康,陈大善成了大胖子,锻炼的动力和时间当然是没有的,只能喝点无糖可乐欺骗自己。
在回家的公车上,陈大善拧开了可乐瓶。随着久违的传统可乐涌进喉咙,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等碳酸在嘴巴里彻底消散,他咂摸一下嘴,叹了口气说:“哎,果然有糖的太甜了……”
回到出租屋,陈大善睡了一觉,醒了点个外卖开始打游戏,直到半夜,战绩记录已经比他的眼睛还要红的时候,他无奈地摇摇头,疲惫地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自己过于平常的过去:
陈大善出生在沿海城市的单亲家庭,母亲不知所踪,父亲常年工作在外,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在他的记忆里,每年父亲只会在家里呆上几个星期,父子之间虽然谈不上形同陌路吧,也可以说是根本不熟。他很难描述自己对父亲的感情,尽管每次见面像陌生人,都没什么话说,但父亲给的经济支持还是让他忍不住把“我的老父亲……”唱出来。
从小陈大善成绩倒是不错,高考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只是没钱没背景的他在经济下行的环境下,加上父亲已经好几年没给钱,仅靠个人能力多少有点带不动自己了。
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卡的余额,陈大善心里盘算着自己不工作能摆烂多久,要是降低生存标准能延长几个月。
正当他纠结是回家躺平还是留在大城市摆烂的时候,电话来了,竟然还是许久没有联系的父亲。
陈大善迟疑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请问是陈大善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啊?”陈大善愣住了,这个声音确实是父亲,可音色很奇怪,而且为什么要叫他全名?
“家里有一件事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不管你先别告诉爷爷奶奶。”
“哦哦,什么事?”
“我死了。”
“啊?”
“对不起,我用词不太对,应该是,你爹死了。”
……
陈大善风尘仆仆地赶回老家,内心五味杂陈。父亲的死讯让他内心堵得慌,但很难说有多痛苦,毕竟父亲在他的成长中几乎完全缺位,更让他在意的是通知他父亲死讯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大善一路忐忑地回到市区的房子,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每次过年总是到乡下爷爷家。
门前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窗户和大门也焕然一新。陈大善一进门就看到父亲那熟悉的背影,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刷手机。
“爸?”陈大善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父亲”抬起头,那张脸如假包换,和父亲一模一样,唯一的问题就是比他记忆中的老爹要年轻很多。
“陈大善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把行李放下来喝口茶吧。”“父亲”笑了笑。
“爸你没事吧?吃错药了?你打电话说你死了干什么?”陈大善有点生气。
“一两句说不明白,您把门关上,我们关上门说话。”
“爸,别您您的,别阴阳怪我,有话就说。”陈大善关上门,把行李随意一放,喝了一大口茶。
“父亲”冷不丁地说:“我不是你父亲,你父亲在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陈大善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老爸”,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只是个搭载你父亲部分人格和知识的仿生人而已,你父亲已经死在了开普勒第三星系的某个行星上了。”
“他从来就没告诉过你自己真实的身份吗?从来没说过为什么自己总是出差?”
“他是个星际黑市商,每年奔波于各个星系做非法交易……”
陈大善抬手打断了“父亲”的发言,说:“爸,你是不是欠钱了?装傻充愣我估计是骗不了债主的,要不然还是报警吧?”
“父亲”笑了笑,从内兜里拿出几张银行卡递给我,说:“去看看这些卡有多少钱吧,用你的名字办的,密码是你生日,再回乡下看看爷爷奶奶,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
陈大善在ATM机上一个一个数有多少个零,越数心跳的越快。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两千万……”他舔了一下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已经是第五张银行卡了,而前四张同样各有两千万。
“一个亿……”陈大善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默念着,不停地深呼吸,心虚地张望着街上来往的汽车。
陈大善一阵脚软差点在银行台阶上摔倒,突然他折回去,从卡里取了两万块钱。
看到卡里的余额变化,掂量着手里钞票的份量,陈大善恍惚了。他给了自己两耳光试图清醒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银行。
等陈大善路过一家奶茶店,他抽出一张一百块买了一杯奶茶。他没有回家,而是马上买了张回乡下的车票。
爷爷奶奶见到陈大善回来了很高兴,张罗着买菜杀鸡。
陈大善把取出来的两万块钱递给爷爷,却被爷爷拒绝。
“哎呀,你回来就回来嘛,给钱干什么?”爷爷推辞道,“你爸之前给的就够。”
“这也是我爸的心意。”
“哦?”爷爷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关于我爸你知道什么?”
爷爷沉默一会儿,才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所有。”
爷爷点上烟,吸了几口,说:“你爸不是我们亲生的。四十年前,我去河边钓鱼,鱼没钓上,到傍晚我就看到你爸飘在河边,那时候他也就是十来岁的年纪,我就把他救上来。”
“你爸说他是逃荒的,家里人死光了,饿晕了掉到河里漂到这里。”
“我和你奶多年要不上孩子,就认了你爸。你爸也争气,没几年就出去打工挣了钱。”
“后来他把你抱回来,让我们帮忙养着,他总是太忙了,每次回来总是给钱。”
“我是我爸亲生的吗?”陈大善问。
爷爷苦笑,说:“不知道,你生母是谁我们也不清楚,何必在乎这些,我们把你爸当亲儿子,自然也会把你当亲孙子,血缘关系有这么重要吗?”
这下爹不一定是亲爹,爷不一定是亲爷了,陈大善更说不出话了。
“还是把这钱收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的。”
“这就是我爸给的。”
“别骗了,你爸不会给这么少……”爷爷深吸一口烟,把烟蒂按灭了。
……
陈大善再一次风尘仆仆地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两只鸡,还背了一大包菜。
一进家门,看到“父亲”还在悠哉悠哉地泡茶,陈大善赶紧关上门,他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爸,这钱哪来的?一个亿呢!”提起卡里的钱,陈大善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父亲”什么都没说,用双手把自己的脑袋拆下来放在桌上。
“我想这样可以让我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一点。”在茶几上的父亲脑袋笑着说。
“啊!!!!!!!!”陈大善惊恐地大叫着瘫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身首分离的“父亲”。
“没直接晕过去,心理素质还可以。”父亲的手给脑袋喂了口茶。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大善很努力地把气喘匀。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是个搭载你父亲模拟人格和知识的仿生人。”
“人工智能?”
“对,也可以这么称呼。”
桌上有个会说话的人头还是太恐怖了,陈大善踉跄的站起来,有点结巴:“你…你…还是装起来吧……”
脑袋欣慰地笑了笑,双手麻利地重新装上头部,可惜方向错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错误的脑袋更恐怖了。
“你装反了。”
“哦,对不起,卡扣对错了。”
陈大善低下头,实在不想再目睹一次人头的拆装过程。
“我怎么称呼你?”
“你父亲没有给我名字,你可以随意取个名字。”
“那就叫你老A吧,反正你也是个AI。”
“好的。”
“就算卡里有这么多钱,我爸是爷爷捡来的,也不能证明你说的那些什么星际黑市商就是真的。”
“难道目前地球上有这样类似的机器人科技吗?”说罢他就要再把自己头扯掉。
“停停停!行了,行了……”陈大善赶紧抓住老A的手。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爸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预设程序里在你父亲死亡后我就会启动,我依照程序办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爸死在什么开普勒星区?”
“准确说是开普勒第三星系。因为航行的最后一次坐标就在那。”
“那我爸设置的程序想让我做些什么?去帮他收尸?”
仿生人停住了,似乎在搜索自己的资料库,说:“没有明确指令,程序只是让我尽可能地协助你。”
陈大善苦笑,又问:“那我是我爸亲生的吗?”
“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个数据。”
“你不是我爸的模拟人格吗?”
“我会模拟你父亲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他只赋予我他觉得必要的知识,而非记忆。我需要强调,我并不是你父亲的投影或者意识复制体。”
陈大善挠挠头,说:“他总不会想让我子承父业吧?黑市商总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而且听着很不安全,要不然我爸也不会死吧。”
“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我爸给我留了一个亿的遗产,还给我留了个高科技AI机器人,我应该后半辈子无忧了。我爸还想要我做什么?”
老A沉默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问:“你父亲的死会让你内疚吗?”
陈大善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大声重复一些已知的客观情况,从心理学上说这是内心焦虑的表现之一。”
“我很好。我只是理解为我爸是让你通知我回来继承一个亿遗产的。”
陈大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激烈的心跳逐渐缓和下来,舔了舔嘴唇,多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必须要告诉我的吗?”
“有,地球距离毁灭大约还有,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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