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锁真坐在沙发上斜靠着，百无聊赖地用养成小游戏继续消磨时间，面前摆着刚喝了几口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
这个游戏只是随手下载的。在目前一段时间内成为他打发无聊空隙、或为避免再次回顾起关于旧事的痛苦而打开的模拟物。但其实他并不是真正地渴望生活里出现什么可以养育的东西。太麻烦了，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到时候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精神压力。过段时间，也许半年或者是几年以后，再换一款类似的不动脑筋的应用。能够让他在不知道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抓住一个虚幻的稻草就好。
田锁真本身不追求什么现实的意义。工作对他来说更像是不得不饰演起那样的角色。田锁稔反倒不是这样的，他们兄弟二人在对待外部事件的意念上并不相同，甚至真所期待的处理过去亲密的感情与友谊的方法也没办法放在稔身上。
稔和他说过，没必要和以前的邻居或亲友走得那么凑近。人们都在不断变化和进步，田锁家的这对兄弟总是以被害者遗属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对于周围人来说并不公平。所以稔才这样说。真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唯独会在神情过于恍惚之间寻求另一种转向——
他告诉稔，也可以像他一样，继续和过去的人保持纯真的相处，行进下去。
他们没能完全把对方的想法撬开，但出于心底的温情，在对方言辞之后多少还是有些松动的。稔尤其会听从兄长的嘱托，尽管不会暴露在表情或话语上，还是在暗自以亲身去做的方式实践了他并不习惯的、被他归为已经久远的陌生相处。

给游戏里的奶牛喂食和放牧完成后，田锁真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用手揉了揉自己脑袋上的卷发。拿起眼前的铝罐，叹着气，转头过去看稔正在背对着他专注于炒菜。
“是炒乌冬啊。闻上去真不错。”真站起来，告诉自己的身体要勉强挪动过去帮忙收拾出锅后的碗筷。

“做得太好了。”真坐到沙发对面，把宽大的位置让给稔。还连着赞叹。“稔做的饭也会让我很留恋的。如果在结婚后不能经常过来吃到这样的饭就糟糕了。”
稔默默地把啤酒罐抬起，挪到对方那侧。
“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结婚的事。”
“而且你答应过，那个时候就会和我分开住了。”
田锁真勉强地对着弟弟笑出来。对于那时候的谈论，他觉得无关紧要。不过毕竟真也想看着弟弟找到一个值得托付彼此的对象。作为兄长，他得代行这一部分责任，为弟弟铺路，代替父母亲眼见证他未来的幸福。就算是不能以时常蹭饭或同住作为代价。
“像你这么会照顾生活的人，也会有需要你的另一半吧。”真放松身体，手掌向后托在椅子上，轻飘飘地审视着已经长成的亲弟。“别那么早就灰心。等我们查出了真凶的事情，后面就会解脱出来，大概能做到这样吧？”
关于这种对未来的担保，在田锁真这里从来都不是确定下来的。田锁稔也一样，把这句话当作闲谈的随口感叹。并不算建议、更不像绝对能做到的事。

“快点吃饭吧。”真摆摆手，把他们脑中不断跟随的悲观念头都释放走。
“我开动了。”
真抬起筷子，看到弟弟在心里默念着，然后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如果不是这样长时间的相处，真有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他对自己的弟弟有哪里不好，怎么看上去如此沉闷。
这种状态，就连工作之外的人都不愿意认识几个，很难找到心仪的伴侣然后敲定婚约吧。
还是不免想起父母健在时田锁家的情景。真拿起桌上自己添购的那味调料，均匀地把它浇进整盘炒乌冬里。
“你又这样……味道都变了。”稔没忍住把心意念出声。明明前几分钟还在夸他做的饭好吃，原来自己的手艺是这么容易需要被破坏的普通类型吗？
“只是总想试试看……”田锁真夹起一点餐食送入口中，得到一个挤着眉头的难看表情。
“但还是没办法像父亲那样喜欢它呢……”
稔重重地将目光压在亲兄的脸上。然后移开了视线，没再评价专注于将自己的晚餐填进腹中。

稔比他下班的时间要早，而且很规律。这也符合弟弟的性格习惯。真时不时地早出晚归，还要轮勤夜班。于是家里的大多数家务也是由稔独自完成的。他们会固定出大扫除和洗净较多衣服的时间，田锁真还没耽误过。就算无意搁置下去，稔也不会过度批评他。
真在入住弟弟的家之后没怎么改变整体的格局，但会在各种地方填上自己的东西。有时会被弟弟挑出来重新摆在他面前。他只好合住掌心，抱歉地说下次会记住的。尽管有时他还会因为烦乱稍微地弄乱一处地方，或瞒着弟弟又把自己手上的个人物件拿去当铺卖掉。

“稔——”真发出请求前的准备，稔停下清洁餐具的动作，转过身看他。
“洗碗之后，过来陪我一下吧。”
田锁稔轻轻答应下来，在结束收拾后解掉围裙，挪到他身边，兄弟并坐在沙发上。
田锁真总是要拉着弟弟靠在自己的胸膛处。尽管现在他们都长大成人，稔对于这种歪着脑袋往亲兄怀里钻的事情无论是从身体感受还是心理上都觉得不再适应，真也还是保持着同样的期待。他只好靠上去，缩着脑袋，被真用一只手揽着。
对于哥哥，无论外界对他的评价怎样。田锁稔也会觉得，毕竟是兄长、目前世界上仅剩的亲人。自己支持他的行为、甚至默许很多事情，也是家人间必须面对的课题。

“稔……”
他的弟弟轻轻推了下，田锁真自觉挪动位置，坐在沙发的一角。田锁稔放松下来，侧蜷着身体，脑袋枕在哥哥向回弯曲的腿间。
失去双亲后，他们被困在空寂的家中，稔就总是这样躺在哥哥身边，不安地盯着房间关上的门。
他还能记得，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真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叫他不要看，退到房间内部。
但那些东西只会被躲避一时。形形色色的大人在他们家来来回回。血液的痕迹、与撞击的痕迹、还有被画在地面上的线条，纪录在手帐里的关键点，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与回想。那些代表着痛苦的繁乱信息，再也不具有真实的厚度。就在大脑里挤做一团，刻下永久无法恢复的伤痕。
哥哥告诉他，稔，现在先不要走出卧室。
所以稔就在房间里等着。期盼着哥哥走回房间，他们用习惯的姿势依靠在一起，留着眼泪，想起父母的样子被定格成摆在客厅的遗像。
那些物体表面的痕迹改变了田锁稔，他变得想要追求一件事——关于物体表面痕迹下方的存在的真相和一切。

真低下头，认真端详怀里弟弟的样子。稔总是很刻苦，以前很容易就会熬出黑眼圈，看上去神态就更为憔悴。田锁真没能阻拦弟弟高强度地自学去追逐某个节点的梦想，只是觉得这样用力的人生和自己截然不同。
他们也像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自己还在案件现场和周围徘徊游荡，弟弟已经升职成为警部。对待人与事的方式也越来越像是有了分歧。面对那样热切地守住眼前工作与生活的弟弟，田锁真在和他同行时会有压力。而无论如何，他们目前还要住在一起。回家后，稔还是会把他的那份晚餐也做上。无论家中或是室外，他们总在同一个情境下共处。

“真，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事。”
真用手指拨着弟弟的耳朵，嘴角反而挑起来。
“你现在终于不会经常熬夜了。”
除非是为了真的搜查而忙碌。前几天真在电话里拜托了他，稔说了冷漠拒绝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同样为案件忧心。那天晚上他跑去参与追查汽车，也近乎彻夜未眠。现在真又能眼睑下方出现了些真有段时间没有看到过的沉重乌青。
稔和小时候一样，在躺下时就会握着拳头。虽然现在长大了，好在真依然高他半头，接着体型的挺拔，依旧能把珍爱的弟弟拥在怀抱里。

“今天你想做吗？”
稔没有直接说不要，兴许是想做。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才明确拒绝，其他时候都是在暗自坚持。不过，对兄长心软的他也会跟随对方的主意。
从青春期开始，田锁真就会借以帮助弟弟的名义，亲手触碰他身体的所有部位。包括帮他手淫，以及让弟弟看着他把自己的性器撸出精液。
没办法找别人吧，这么变态的行径，换做是弟弟之外的其他人都会被吓到，把他痛骂一顿然后跑掉的。
稔也会有正常的欲望，和真的表达方式不同。他几乎会暗自解决。这种事情不能完全依靠哥哥。他的私密感也越来越强，养成不会和别人分享过多的性格。之前他们吵过一次，真扶着额头，对不愿意言辞的弟弟也是无可奈何。

稔的手放在兄长的脖子上，他想要接吻。
不坦率、甚至是并不喜欢把自己所有暴露出来的弟弟，在用亲昵向哥哥求取性爱。
真立刻有了动作，他把弟弟压在身下，彼此交叠着身体横躺在沙发上，然后脱去彼此的衣服。
真的手掌很大，又血管分明的薄。他用那只手握住稔的下体，帮他撸动。自己的性器也靠上去摩擦。
擅长保守心声的稔露出一副正在忍耐的表情，伴随着叹气状的喘息，视线逐渐模糊到不得不闭上眼睛接受。真的鼻息在他脸上，顽劣又发痒。他稍微偏过头去，被哥哥温柔地扣住手腕，拉着交叠的手指向下抚摸。
稔不自觉地挺起腰，把身体往哥哥的手里送至舒服。自己的手按在真的那上面，慢慢地撸动着。在哥哥面前，他显出经验不足，又被优待起来，作为下位者享受哥哥的服务。
真弓着腰，把弟弟的双腿高高抬起，口舌并用地安慰着已经肿胀勃起的性器。舌尖的舔舐起初是痒，更加超出的是羞耻感。稔又紧张地握成拳头，抬起手臂，企图挡在自己的脸上。哥哥高挺的鼻尖沿着小腹向上走过，在汲取气味的同时为他画出一道隐形的轮廓线。他咬着稔的脸颊，用舌尖在口吸的部位里画上痒痒的圈。
下一步，真把拇指抵在性器的顶端，甚至恶劣地扣弄起那个出精的孔洞，脆弱的痛感信号递进大脑。田锁稔张动双唇，挤出干哑的喘音。他想叫停，却没能这样做。真企图用这种过度的方式将他刺激到高潮。
最终，稔的眼球不受控地上翻，同时射出几股浊液。胸口起伏着，像是受惊般滞固在沙发上。软软地叫着自己哥哥的名字。
“稔……”
他亲爱的哥哥并不急于将勃起的性器泻出。他带上套子，完全插入稔的身体。用合纳为一体的顶插继续侵压下去。
他很喜欢这样得到性事的发展。为了照顾弟弟，就连得到快感这种事都必须和亲爱的稔共同进行。其中也藏着他过度的占有确认。
“真、唔呜……”稔的身体随真的顶撞在沙发上扭动，意识混乱地随处游解。他用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伸出手，握住身上的真的小臂，把那当作是可以依靠的全部。
兄弟间只有做爱时才会十指相扣。这种扭曲的恋情原本就不应该出现。田锁真会想，自己是否带着弟弟走向了错路。他想要成为温柔的、有能力为弟弟付出一切的兄长。现在却时常把可爱的弟弟压在身下索取。
稔吐出些暧昧的气音。真便更加用力地挺动腰胯把自己送入。肉体拍击装出的淫靡响动被质地良好的沙发吸收。真把脑袋凑到稔的脸上，听取弟弟充满柔情的淫叫。
“稔、我要到了。”
身下的弟弟接着迎合他，不规律地颤抖着腰，像是要主动把真射出的精液全部含进身体里消化掉。
安全感得到满足的田锁真扣住弟弟的身体，紧紧抱着他，确认自己未明的感情仍旧能得到归属的位置。
他们仓促地离开沙发，走去浴室。在清洁的同时，真借着擦拭水珠的贴近，又把弟弟完全拆吃了一次。近乎把眼前的人折腾到移动困难，田锁真才算彻底满足。

“稔，一起睡吧。想要就这样搂着你。”
田锁稔费力地挪动了下，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按照哥哥最期待的方式被他搭住胳膊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明天不回来了。直接去警署找我。”
田锁稔点头确认，被哥哥凑过来用鼻子蹭弄脸颊，吸到足够后才留下一个吻。
想起前不久听过的，认为他们兄弟二人像是夫妻的论调，田锁真忍不住从胸口生出浓烈的笑意。
夫妻啊，肯定会比那种关系还要陪伴彼此更久的。他们是亲兄弟，各自又是单身，三十几岁还会滚到一张床上释放性欲。除了分娩和恋爱追求的过程，田锁真觉得已经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的亲弟弟演习了一遍。
要不然，某天就去扮演一下他醉酒回家的丈夫吧？

两日后，田锁真在夜勤后被排到了晚上能够休息的班次。他下午难得在工位上认真整理资料，只是为了佯装出一副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让其他人放轻戒备，然后就趁着买东西的借口直接溜之大吉。
他唯独这次比稔下班的时间还要早，索性去便利店挑了几罐啤酒，然后在弟弟所属的门厅外找了个角落等待他下班。
“真，怎么在这里？”稔刚出门就注意到迎上来的哥哥。他和同事分别，站在原地。在工作场合还保持着和真较远的距离。
“啊，不想干了——快点回家吧。我还是想喝冰箱里的啤酒。”真已经剥去职务身份的回避，把手里一周份的啤酒晃出沉闷的碰撞声。
“要一起喝吗？”稔思索半天，发出他今天已经清闲后的确认邀请。
“好啊，那就在外面吃饱吧。”
又要去【小茂】那里吃饭。稔只是注视着亲兄就知道他今天的打算。在外面吃，这句话总是对应着同一个地方。他没再说话，只是跟着真的脚步而动。
田锁真对于过去的味道时常怀念。稔的心情虽然相似，但总是掺带着某种未能说出的不满足感。好像他们去的次数越多，二人的心就越容易在故去的回忆里陷落。但要做到完全否认也不可能，毕竟那是他们三十多年间保持最长留恋的载体。
还有，他们兄弟二人早就决定好的，要追溯那份噩梦状的遗憾。

晚间，田锁真和田锁稔在阳台上一起打开易拉罐。彼此的脸在晚风里被晾晒。他们安闲地看着日暮线渐渐下降直至消失。真惬意地坐在椅子上，被冰爽的啤酒引出喉舌舒服的呼吸。
“啊……”田锁真用手指弹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总觉得稔成熟些了。”只有在看到弟弟如何成长、现在的外貌和状态时，真才会时不时感受到他也长到了接近正中的年纪。
话说，他们两个人，能活到多少岁呢。70岁？社会老人平均都这样。但他们已经超过双亲当时的年岁，真对此还是有种私设的愧疚。不知道弟弟是否也这样想。
稔被他的评价所触动，扑闪着睫毛，意外地开始脸红。
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能再被哥哥当作是小孩子。就算兄长也像是父亲一样地宠爱他，也不能当作是被“夸奖变得成熟”的理由。
田锁真搓搓双手，伸出掌心去拉起弟弟那双偏小的手掌。真的手心现在比他的手要更温暖了。
“哥……”稔眨眨眼睛。真心血来潮的时候他需要一段解释才能彻底明白这个实际上比他还要固执的兄长到底想做什么。
真的表情凝重，在夜里被刻成暧昧的模糊。

田锁真无法确定他在那个时候能够将稔托付给别人。
也不是断亲，但总感觉有点……太在乎导致的揪心？
“没什么，就这样吧。”真放开稔的手，默念着吞下一句未满的期望。
“我在想，稔能够长大，真是件好事。我们现在也快接近真相了吧。”
“只要还能存活一天，就会有同样的问题在等着我们。”田锁真放下手中的铝罐，站起来远眺着城市明暗交会的轮廓。
他呼出一口气，替换成另一句希冀。
“稔，我们能做到的，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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