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有咲还是趴在香澄的胸前，呼吸还没完全稳，手心贴在她肋骨侧面，手指微微蜷着，还没力气握成拳，香澄的后背贴在教室地板上，有点凉，但胸口那一块是热的——有咲的体温隔着校服渗进来，呼吸的节奏也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乱乱的呼吸，现在渐渐慢了。

「有咲——」

香澄的嗓子还哑着，但还是嘟哝着说。

「——恩？」

「——你好重。」

「打你哦……」

有咲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撑起来，手臂支在她两侧，低下头看她——眉头皱着，头发散了，几根贴在额头上，眼眶还是红的。

「你又不早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还是咬得很清楚。顿了顿，然后脸别开了一点。

「……再说我也没有很重吧。」

后面那句声音小了，睫毛动了一下。

「而且你刚才也没推我……」

「真的压扁你哦……」

「欸——有咲好过分。」

香澄眨了眨眼，想试着撑起来，但后背刚离地。

「嘶——腰好酸噢。」

于是又躺回去。

「真的起不来嘛。」

「你是老奶奶吗……」

有咲在旁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伸了出去，等在半空中，眉头还皱着，低头看着她。

「地上凉，躺久了明天腰更酸——到时候别又来找我抱怨。」

边说，手边伸着，没拉，也没收回去。

「手给我。」

香澄伸手，有咲一把拽住她手腕，力气不小，香澄踉跄半步，肩膀撞在了有咲肩上——校服底下热热的，有咲的手指圈在她的手腕上，紧了一会才松开。

「还是好酸噢，有咲」

「待会给你揉一下，真受不了你……」

「走吧，把你衣服捡一下。」

香澄抬头看着她，头发散了，衣领歪了，眼眶的红还没褪干净，看了一两秒，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找衣服。

有咲背对着她，先把衬衫掖好，一颗一颗扣子从下往上走，手指在胸口那颗停了一下，看到布料皱了，于是她用手指压了压，然后继续扣。抬起手，慢慢地解开发圈，重新拢了一遍头发，手指穿进发根，把缠在里面的几根断发轻轻拉了出来，然后再扎好转过来。

香澄那边进展就慢多了，到现在扣子还没系，裙摆湿了一片，贴着大腿，有咲叹一口气。从书包摸出手帕递过去。

「先垫着，回去再洗吧。不然你一路湿着走，会感冒的。」

「嗯嗯。」

香澄接过手帕，开始系扣子——第一颗还行，第二颗滑了一次，第三颗直接穿不进扣眼。

「我来吧。」

「这个扣眼有点歪，你推的时候要斜一点……」

有咲的手指在扣眼边缘轻轻撑了一下。

「下次记住。」

「噢。」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自己扣的时候注意就行了。」

第二颗，香澄低头看着她的手。

「刚才也是这样的。」

「好好——」

手指没停，把第三颗也推了过去。

慢慢地扣完了最后一颗，有咲拍了拍香澄的衣领，不太平整的地方用指尖轻轻按了两下。

「好了，回去记得把裙子上那块湿的搓一下——不然明天干了有印子。」

顿了一下。

「算了，明天我再帮你看一下吧，先穿着。」

「谢谢有咲。」

有咲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捡地上的纸巾团。

香澄慢慢地绕到了她背后。

「到我了——」

「真受不了你……」

「等等——你先把头发拢好再扎啊。」

「不是从那里——上面一点。」

「对，拢的时候手指张开，把全部头发都抓到手里就可以了。」

香澄胡乱地抓了一把，有咲缩了一下。

「唔——」

「那几根别扯，耳后的头发比较细，你轻一点……啊，真是的，随便你啦。」

「欸，好难……」

「算了，你继续吧……」

「嘿嘿——」

香澄开始绕发圈了，第一圈绕上去，但是松了。

「第一圈要绕两遍……不是两遍同一个圈，对，就那样。」

第二圈上去，有咲嘶了一声。

「好痛……松一点——不用全拆，松半圈就好。」

手指在自己后脑勺比了一下。

「嗯，差不多了。」

香澄退后一步。

「好啦！」

有咲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扎到哪里去了。」

对着窗户玻璃歪头看了看。

「你这家伙……」

她解开了发圈，自己重新拢了一遍，手指对着玻璃穿过头发，绕了三圈，轻轻地拉紧，然后转回来。

「明明你自己的发型更加难扎都能扎好……」

顿了顿。

「下次再试着帮我扎扎吧。」

香澄又凑过来，两只手伸向她领口，手指在她领口折了一下。

「还来？」

「没关系啦~」

不一会，香澄翻完了有咲的领口，然后退后了半步，歪着头看自己的成果。

有咲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变得更乱了，叹了口气，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

「以后真该找个时间给你特训一下了……」

「是，请多指导咯！」

香澄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咲看着她笑，嘴角那一点弧度压不住了，于是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算了，反正天黑也没人看。」

然后转身，想去去拿纸巾团，但走到一半的时候，有咲的后背被轻轻环住。香澄的脸贴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了后背。

「怎么了……」

「充电。」

「你是手机吗……」

「唔，有咲充电器最好了。」

有咲没动，继续整理着衣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过了一会，香澄绕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拨开了她耳边的碎发，轻轻地拢到耳后。

「这撮刚才没扎进去呢。」

「……你倒是记住了。」

两人站在一起，有咲的衣领半朝里半朝外，马尾还好歹扎在正中间，香澄的扣子整整齐齐，裙子湿印还在。

香澄低头看了看两人，又笑了。

有咲转头去看椅子，扶好，谱子叠好，香澄弯腰捡起来了一张谱子，看了看上面的鞋印，轻轻折了一下才放进谱夹。然后蹲了下去，看到了地上的那个粉色罐子，看了看，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好啦！」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门轴吱了一声，门外的雨停了，空气里有雨后土翻起来的味道，混着树叶泡过水的涩。比刚才教室里的闷热凉了一整层，路面黑黑地反着光，积水从树叶边缘往下滴。香澄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两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呼——好舒服——」

嗓子还哑着，但音量没减。有咲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路灯在积水里拉成两条线，歪歪扭扭，晃了晃才稳住，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出几步，鞋子踩在湿路面上发出轻轻的粘响。

走了一段，香澄突然「啊」了一声。

「有咲，作业还在教室。」

「……你现在才想起来。」

有咲转头看着她，神情有些无奈。

「刚才忘了嘛。」

「你写了多少作业来着……」

「额……啊哈哈哈……」

「那——明天早上早点来写？」

「明天学校可不开门。」

「唔——」

有咲沉默了几步，叹了口气。

「我来给你想办法吧，实在不行……」

「谢谢有咲！！」

「我还没说完呢……算了，仅限这次。」

「嘿嘿……」

「……走了。」

路灯下面积水亮晶晶的，香澄快走两步，一脚踩进去——啪，水溅在小腿上。低头看了一眼。「啊。」

有咲在前面几步停下来，转头。

「……你是小学生吗，前面有个水坑你就一定要踩。」

香澄没回答，又踩了一个，这次故意踩的，溅得比刚才高。

「很脏的，等下清洗要很费力的。」

「刚才那个太浅了，这个比较深嘛——你看，溅到这里了。」

香澄指了指膝盖旁边的高度。

「这样淋湿的话明天就要感冒了哦，脚不凉吗？」

「一点也不凉，有咲要不要试试——」

「不要。」

继续走着，香澄追了上来，还湿着半条小腿。

又走了一段，香澄走着走着脚步轻了。

「有咲——沙绫她们这么晚还没睡啊。」

「还不是因为你，本来这个点大家都躺着了，结果一个在等咖喱面包的回信，一个在算补习班完了还能不能过来。」

有咲顿了顿。

「对了，沙绫明天看到你肯定问『香澄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照实说，说没写完，别骗她，沙绫认真起来比我还啰嗦。」

「但是沙绫的面包真的很好吃嘛——明天排练会不会带？」

「你就知道面包，这次真是不应该帮你的……」

两人的手臂在走路时偶尔碰到，碰到一次，又碰到一次。第三次的时候香澄干脆挽住了有咲的手臂。

「刚下完雨这么闷，你还挽上来——你不热吗。」

「不放，有咲胳膊凉凉的好舒服。」

「你觉得凉是因为你自己手太热了。」

「那就给有咲暖暖——」

「夏天才不需要暖。」

嘴上嘀咕着，但是最后也没甩开，两人就这样走了好一段路，有咲走在前半步，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的路。

「……沙绫这家伙，说什么『有咲才是最在意香澄的』——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来的。明明就是在群里瞎说，里美还在旁边打配合——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专门来拆我台的。」

顿了顿，语气从烦人变成嘟囔。

「……烦死了。」

香澄在后面几步。

「沙绫是这样说的？」

「……你没听到吗。她声音那么大，手机扬声器都快炸了。」

顿了顿。

「不过也是，你当时——反正就是没听到。」

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但香澄突然走快了两步，和有咲并排了。

「但是有咲也许确实很在意我呢。」

有咲的脚步没停，也没转头。

「每天都要我在意你的作业，确实够累的。」

「好——有咲幸苦啦！」

又走了一会儿，香澄咽了咽口水，轻轻地说。

「里美说要过来帮忙的时候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有咲回头看她。

「因为——如果真的来了——」

说了一半，香澄没有再说了，但是头低了一点，脸红了一些。

有咲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揉了揉香澄的手掌。

「……不会让她们来的。」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也停了，没往下说。

过了一会，音量恢复了。

「但是你自己以后作业按时写完，不要每次都拖到最后一天。」

「是——」

「还有……」

「嗯？」

「对不起哦……」

「欸，怎么突然——」

「因为……你的裙子。」

「唔……」

香澄低头看了看那片痕迹，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

走到岔路口之前，头顶的云散了一块，露出了一小片月亮。不大，被水汽晕着，边缘模糊。

香澄突然停住了，指着天空。

「有咲你看——月亮。」

有咲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到了香澄的声音，于是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

「……月亮而已，又不是没看过。」

「吗，不过今天的是比较亮，可能是刚下完雨吧。」

「嗯嗯，真的很漂亮呢……」

「你还不快走，现在已经很晚咯。」

听到有咲的话，香澄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

「啊，真的是很晚了呢，那今晚只能去有咲家了呢。」

「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啊……」

香澄兴冲冲地绕到她前面，面对着有咲倒退着走，笑嘻嘻地说。

「欸，有什么关系嘛，而且——」

「而且？」

「现在……真的很晚了嘛。天也……很黑……」

香澄脸上的笑容还在，但脸上的肌肉稍微僵硬了一些。

「我也没说不可以……」

「正好把衣服洗了吧，就这样回去也太不像话了。」

「嘿嘿……谢谢有咲。」

「走吧，奶奶应该还留有饭菜。」

说完，有咲顿了一拍，轻轻牵起香澄的手，香澄转了回来，和有咲并排了。手臂靠在一起，没分开了，就这样一直走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回到了流星堂，有咲推开木门，玄关灯还亮着，照在木地板上，有咲弯下腰，把香澄脱歪的鞋拎起来——左边那只横在右边，像被踢了一脚——摆正。鞋头朝外，并排放好了。

「进去吧。」

香澄站在走廊口，小小的说了一声：「打扰了——」

走廊的尽头，小夜灯还亮着，光线够看到纸拉门的格子。有咲推开自己的房门，开了灯，从冰箱拿两杯麦茶，杯壁凝着水珠，递了一杯过去。

「喝完放桌上就可以了。」

香澄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杯底就已经空了。

「再来一杯——」

「……你自己去倒，冰箱在那。」

香澄笑了笑，但没去倒，把空杯子放在了矮桌上，轻轻地挨着有咲的杯子。

「去洗澡吧，不然真的会感冒的。」

「好——阿嚏……唔。」

香澄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咲。」

「怎么了？」

「一起洗嘛——很晚了，一个一个洗要好久。」

「不行。」

「欸——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吗？突然就要一起洗澡什么的……」

「因为今天真的很累嘛，而且——」

香澄没继续往下说了，看向了有咲，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有咲看着香澄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好啦，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说完，有咲人已经走进来了，反手关上了门。

拧开龙头，水砸在了瓷砖上，蒸汽慢慢漫开，有咲伸手试了试水温。

「你身上全是汗，先洗吧。」

香澄站了过去，热水冲在肩膀上，她缩了一下——太烫了。有咲伸手把龙头往凉水方向拨了一点。

「刚才那样你也不说，烫伤了怎么办——你每次都这样，不舒服也不知道吭声。」

「嘿嘿，因为有咲在嘛。」

香澄在热水里闭着眼睛，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过脖子、后背。有咲在旁边挤洗发水，揉开，手指穿进了香澄头发里，指腹在头皮上慢慢地走着。

「头低一点，泡沫要进耳朵了。」

「唔……好舒服。」

有咲的手挡在香澄额前，热水顺着她手背流下去，香澄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有咲肩上，有咲手停了一下，没推开，继续挡着水。

过了几秒。

「……冲好了。」

香澄直起了身。

「谢谢有咲。」

香澄绕到后面拿毛巾，想给有咲擦背，第一下上去——有咲没说话。第二下——有咲往前倾了半寸。

「你是搓还是推——推的话去推门，别推我啦。」

香澄又擦了一下，这次又太轻了，有咲转了过来，把毛巾抽走。

「……你这根本就不会搓。」

「那有咲教我——」

有咲反手在自己肩上搓了一把，力度刚好，停了一下，毛巾换了手，又在香澄后背搓了一下，隔着毛巾，指腹的力度透过棉布压进去，刚刚好，然后把毛巾塞给了香澄。

「好了，剩下自己来吧。够不到的地方等一下——等一下我帮你吧，别又乱搓。」

「帮我搓完嘛——」

「自己搓。」

「那有咲后背也还没搓完——」

有咲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便你，不过你轻一点。」

浴缸不大，热水漫到了两人的锁骨，香澄的膝盖在水下碰到有咲的大腿——没推开，有咲的腿往旁边挪了半寸，但膝盖还是碰在一起。

香澄把头靠在她肩上，有咲没说话。过了一会，香澄自己起来了，有咲的肩头凉了一小块。

「好舒服——果然还是有咲家好。」

「哪里好了。」

「浴缸，水热，而且——」

「有咲在。」

「这算什么理由……」

浴室很安静，蒸汽在天花板凝成水珠，虫在窗外叫着，屋檐边积水滴在石阶上，隔很久才落下一滴。

「有咲——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现在就在想早饭，泡在浴缸里想早饭？」

「因为饿了——」

「方便面吧。」

「没有好点的吗——」

「咖喱，昨天剩的。」

香澄从浴缸坐直——水花溅在有咲肩膀上，有咲闭了一下眼。

「你这家——」

「咖喱！咖喱好！上次的咖喱超好吃——」

「是是……」

有咲站了起来，水从她肩膀往下淌，沿着后背往下，在腰窝那里停了一下才滑下去。

「泡太久会头晕的，我先出去了，你等一下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别又滑了。」

香澄跟在她后面跨出浴缸，脚底在水渍上滑了一下，有咲一把拽住她手腕。

「我才刚说完，你——算了你站稳，扶着我肩膀出来。」

香澄扶着她肩膀跨出浴缸，有咲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多留了一拍才松开。然后拿起两条毛巾，一条甩自己肩上，一条直接丢香澄头上。

「擦干，不要感冒了。」

突然，香澄从毛巾下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拉了一下有咲的手臂。

「有咲。」

「嗯？」

「没什么。」

「穿衣服吧。」

有咲把T恤借给了香澄，领口太大了，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香澄低头看了看袖口，晃了晃——多出来那截布料在空中荡。

「有咲，这件T恤好大。」

「是你太矮了吧。」

随口说完，有咲就坐在榻榻米上擦着头发，香澄绕到有咲后面，从她手里拿过毛巾。

「有咲，我来帮你擦。」

有咲没说不用，闭着眼睛，等着香澄的动作——比扎头发时稳了很很多，从发梢开始，慢慢往上，毛巾吸掉了发尾的水珠，但发根还湿着，于是她把毛巾折了一下，压在后脑勺上，轻轻按了几下，擦到耳后时顺便把碎发拨到耳后。

擦完，从后面搭住有咲肩膀——两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刚洗完的头发还有点湿，还散发着洗发水的味道。

「有咲好香。」

「只是洗发水的味道啦。」

「我知道。」

松开手，香澄坐回了旁边。有咲拿起桌上的皮筋，准备扎头发。

「散着比较好看呢。」

有咲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了很多次了。」

「那就再说一次。」

有咲没有再回答了，不过把皮筋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过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有咲。」

「……又不是什么大事。」

香澄轻轻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麦茶，杯子放在旁边，挨着有咲的杯子，

有咲站起身，从壁橱里拿出被褥，弯腰铺在榻榻米上，被角拉平，枕头刚拍了两下，香澄就已经从旁边滚进去了，脸埋在枕头上滚了半圈，把枕头蹭歪了。

「有咲的床好舒服——」

「……你睡这里我睡哪。」

「这里呀。」

香澄拍了拍自己旁边。

「……行吧。」

关了灯，窗外的虫鸣浮了上来，有咲在黑暗中站了一会，眼睛还没适应，只能看到香澄的轮廓在被窝里动了动，有咲躺了下来，睡在了她旁边，香澄翻了个身，手指在黑暗中碰到了有咲手背，然后轻轻地搭上去，手心着贴手背，然后就没有再收回去了。

「晚安有咲。」

「……晚安。」

安静了片刻，香澄的声音又冒出来。

「咖喱是早饭还是午饭。」

「……你还在想这个，现在几点了。」

「那就早饭。」

「是是，早饭早饭，快睡吧。」

「嘿嘿，晚安。」

「……晚安。」

呼吸先均匀起来了的是香澄，她翻过身，脸朝着有咲，一条手臂搭过来，落在有咲肚子上。不重，软软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

有咲睁着没动，隔了几秒。轻轻地握住香澄的手腕，往外移了一点，然后松开手，不一会，香澄的手臂又滑回去了，这次搭得更靠上，脸也往有咲肩膀的方向蹭了蹭。

有咲又试了一次，指尖推了推香澄的手肘，没推开，反而是香澄整个人靠了过来，脸埋进她肩窝旁边，一条腿搭在她腿上，手臂收紧，呼吸喷在锁骨上，热热的。

有咲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放下来了，没再去推了。

又躺了几秒，手臂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绕过香澄后背，然后轻轻地放上去，手指轻轻地搭在香澄的背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自己的手掌稍微凉一点点。

香澄在睡梦中叹了一口气，很轻，很短，气息从有咲锁骨上滑过去，身体又往有咲那边挤了一点，有咲的下巴碰到了她的发顶，洗发水的味道慢慢地钻进了有咲的鼻子里。

「这家伙，都是同一瓶洗发水，有什么好闻的……」

有咲轻轻的说着，只有嘴唇在动，然后闭上眼睛，手指在香澄后背上无意识地轻轻蜷了一下。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窗外虫鸣远了，风扇摇着头，叶片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就这么缠在一起，香澄的腿搭在有咲腿上，有咲的手指蜷在她后背，呼吸慢慢变成同一条，比雨滴慢，又比风扇的节奏重一点点。

明天是周日，不用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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