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男孩又连着挣开了两个人的绳子。碗里的钱已经攒了小半碗，有零有整，花花绿绿地堆在一起。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比刚才重了，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的印子，有几道已经磨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笑——那带着些得意和挑衅的笑。

他弯腰把散落的绳子一根一根捡起来，理好，重新码在凉席边上。还剩最后一个人站在人群前面，没有走。

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墨镜，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他大概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一截沉默的老树桩。

无论怎样，这身过于富有年代感的装扮让这人看起来还是太怪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这人看起来不像有钱的样子，长衫的袖口都磨出了线头，站在人群最外围，像个来赶集的闲汉。

但有人愿意留下，就是挣钱的机会。

男孩把最后一根绳子理好，抬起头，冲着长衫男人的方向，用那种软绵绵的半童音喊了一句：“那位叔叔，要不要也来试试？”

长衫男人没有动。

男孩歪了歪头，以为他没听见，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只要十块钱，绑住了我倒贴您二十。您不来试试吗？”

他对自己的技术太有信心了。

长衫男人这才动了。他把手从身后放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凉席边上，低头看了看那堆绳子，又看了看男孩，透过墨镜，男孩终于感觉到那双眼睛在从头到脚地打量自己。

男孩站在凉席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摆出一个松弛的、略带挑逗的姿态。他故意把大腿分开了一些，让蓝色紧身舞蹈服裆部那鼓鼓的一包更加显眼，白色连裤袜包裹的两条细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抬起一只手，撩了一下被汗黏在额前的刘海，露出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冲长衫男人眨了眨，嘴角勾着一点笑。

“叔叔，您年纪大了，您要是绑住了我，我把碗里的钱都给您，怎么样？。”他用脚趾拨了一下地上的搪瓷碗，硬币哗啦响了一声。年轻力壮的都绑不住自己，何况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半老头子？

人群里有人笑了，有人起哄：“老家伙，上啊，别让个小崽子看不起你！”

长衫男人没有说话。他在凉席边上蹲下来，没有急着拿绳子，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就像大夫在做手术前的准备。然后他收起手帕，伸手把那堆绳子全部拿了起来。

男孩歪着头看他，两条腿又分开了一点，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他甚至故意挺了挺腰，让裆部那根半硬的阴茎在蓝色布料里更明显地支棱了一下。

长衫男人把所有的绳子捋在一起，抖了抖，然后站起来，走到男孩面前。他的个头比男孩高出一个头，男孩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墨镜。墨镜的镜片反着光，男孩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白色连裤袜的瘦小身影，被扭曲地映在那两片深色的镜片上。

“转身。”长衫男人说话了，声音很低，很平，像冬天里没有风的湖面。

男孩嘻了一声，故意慢吞吞地转过身，像是跳舞一样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把手背到身后，还不忘回头冲长衫男人抛了一个媚眼：“叔叔，别心疼我，捆紧一点也行。”

长衫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调笑。他拿起第一根绳子，绕过男孩的手腕——他的手法跟之前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先是在男孩的左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穿过右手腕，再绕回来，走了一个“8”字，把两个手腕固定在一起，接着才开始绕第二道。每一圈都紧贴着前一圈，力道均匀而精准，像一架机器在作业。

男孩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在收拢，一圈比一圈紧，但紧得很均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感觉不一样。

长衫男人没有停。他拉过第二根绳子——是一根较细的麻绳——从男孩的肘关节下方穿过去，绕过手臂上方，在大臂上缠了两圈，然后在肘弯的关节处打了一个结。男孩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肘关节被卡得死死的，连弯曲都做不到。

他的表情变了。

长衫男人蹲下来，拿起第三根绳子。他把男孩的左腿抬起来，从脚踝开始绑，一路往上，在膝盖窝里绕了两圈。膝盖关节处的绳子收得很紧，压住了膝盖后侧的神经，男孩的小腿瞬间一阵酸麻。然后是右腿，同样的手法。他的两条腿被分别固定住，膝盖无法弯曲也无法伸直，只能以一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地上。

“叔叔……”男孩的声音变了，没有了刚才的轻佻，带上了一丝慌张。

长衫男人没有理他。他拿起第四根绳子——就是那根曾经穿过他裆部的粗糙麻绳——从男孩的后腰绕过去，贴着他的小腹绕了两圈，然后从两腿之间穿过去。但这次穿过去之后，长衫男人没有直接打结——他先把绳子从男孩的左边大腿根绕过来，在髋关节的位置绕了两圈，卡住了大腿根部的骨骼连接处，再从裆部穿回后面，在右边的髋关节上同样绕了两圈。每绕一圈，就勒得更紧一点。男孩那根半硬不软的阴茎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勒在布料下面，从根部到顶端都被绳子反复碾过，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最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缩骨了。

他的肩膀被绳子卡住了，肘关节被卡住了，膝盖被卡住了，髋关节也被绳子别死了。每一处可以脱臼的关节都被绳子绕了好几圈，绳子贴着骨头走，在他的关节窝里刚好卡进去，不多不少，各个位置都被精准的封堵住。他试着收缩肩膀，想让肩胛骨错位，但绳子纹丝不动地卡在骨头缝里，他的骨头根本找不到可以滑动的空隙。他试了试手腕，同样的结果。他的身体像被一把锁从外面锁住了，每个关节都被钉死，每块骨头都被绳子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长衫男人已经把所有的绳子都用完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男孩被麻绳从手腕到脚踝、从肩膀到膝盖、从腰到裆部，仔仔细细地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绳子的每一道走向都经过计算，不是随便乱缠的，而是精确地沿着骨骼的走向和关节的转折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张网一样把男孩的身体兜在了里面。

男孩站在凉席中央，低着头，喘着粗气。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肩膀动不了，手腕动不了，腰被绳子别住了，小腿和脚腕也被锁死了。他的身体在绳子的束缚下被定格成了一个微微前倾的姿态，两只手反绑在身后，两条腿被分开固定，腰微微弯着，屁股被迫撅起。

他试着再缩了一下肩膀——关节处传来一阵酸胀的疼痛，骨头被绳子卡得死死的，动不了半分。

男孩的心沉了下去。

长衫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从墨镜后面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着男孩，像在看一件打包好的行李。

“小朋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你柔术练得不错。教你柔术的那个人，有没有教过你——世界上有一种绑法，不是照着你的肉绑的，是照着你的骨头绑的？”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发白，额角的汗沿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掉在凉席上。他的身体在绳子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长衫男人蹲下来，把那碗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在了凉席的正中央。他没有拿走——他放在了男孩够得到的地方，但男孩被捆着，根本碰不到。

“你说过，绑住了你，碗里的钱都归我。”长衫男人说。他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补充道：“但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收拾得了你。”

男孩被麻绳捆绑着，赤着一双白丝脚站在废弃公路旁的破凉席上，头顶是傍晚焦躁的太阳。他试了几次，一次，两次，三次——肩膀每一次试图错位，都被绳子的走向死死地卡住，骨头和绳子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谁也动不了谁。

他的拳头在身后攥紧了，又松开。

人群还没有散。有人在笑，有人在议论，有人在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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