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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发)【mob初】【2026三角初华右向接力】11:00 黑蜜

[db:作者] 2026-10-29 13:18 p站小说 4970 ℃
1

黒蜜

Summary:只是普通女高中生的我绑架了同班同学的金发少女偶像。
Notes:非花女背景(但也是女校),登场人物和小海、taki酱不在一个班。因为时间线较为混乱,没有严格按照原著的时间节点计算,建议当做架空的背景阅读。有祥初要素提及。
存在一定暴力/死亡场景的相关描写。不推荐有无法接受的事物的朋友阅读。

-最後は甘い蜜に溺れて-

1.
“你心情看上去很好啊。”
胡乱往脖子上洒着止汗喷雾,沐浴在灰尘一般的柠檬味雾气中。夏子说。
“是吗?”
我用棉签把溢出嘴角的唇蜜蹭掉,对着裂了条缝的镜子发出“啵”的一声。正午的太阳刺目地从身后挤进窗缝,我侧了侧身,是和平常没有区别的脸色啊。
“明明是这么热的天气。”雾气散去,她恶狠狠地瞪我,随即又软和了语气。“喂,放学了去喝珍珠奶茶嘛,最近才开的那家。你今天没有安排打工的,我知道。”
夏子黏糊糊地凑过来摇晃着我的手臂。汗液透过她的手掌传到我的皮肤上,好恶心。我不动声色地甩开她。“我今天有其他事啦。而且,不是上周才说过要减肥。”
“诶?人家有说过吗?”她装疯卖傻,对着我做鬼脸。
“不过琉美,总感觉你最近好忙啊。妈妈我好寂寞,呜呜。”
“又换人设了吗。”我把粉扑放回化妆包里,拉上拉链。“快回教室吧,第一节课要换体操服。”

“佐藤、池上、山崎、志田……都来了啊。”
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在体育馆反射来回……我盯着左脚、训练鞋侧边的一道褐色污渍发呆。是什么时候蹭到的来着?今天带回家洗一下吧。说起来,好久没有大扫除了,明明夏天已经到来很久,房间里还有冬天的大衣堆在椅子上,冰箱也空了,最近冰箱总是空得格外快。放学之后,去把这周的采购做了吧。
“三角。三角同学?三角初华同学没有来吗?”
“老师,三角同学这周都请假了~”
站在队伍后面的夏子懒洋洋地举起手。大概刚才也在走神吧,这家伙一点都不负责,明明是班长。
“这样啊。下次上课前就要告诉我。”好脾气的教师把花名册放到体育馆旁边的地上,似乎没有去确认的打算。夏子拉住旁边几个人,顺手在我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嘻嘻哈哈地去仓库拿器材了,总觉得有点恼火,我待在原地没有动。

“说起来,一下子请一整周的假,还真不像三角同学呢。”
压在我背上的夏子突然说。
“毕竟是偶像啊,也许是接到紧急的通告了。……夏子,给我起来,我感觉我的腰椎要断了。”
“你活腻了吗,琉美。”
背上的重量非但没有减轻,反倒越来越重了。夏子咬牙切齿地用手肘压在我的后脖颈上,颈椎哀嚎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断!我咬紧牙关,没有闷哼出声。她在我耳朵边尖叫,“给我道歉!道歉!”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向我们,这比背上的疼痛还要难忍一百万倍。我连忙甩开夏子,她重重地仰摔在地上,瞪着我。随后愤懑地爬起来,把挣扎中变得松垮的发绳一把扯下来叼在嘴里,背对着我用手指捋着头发。
即便是我也觉得做的有点过了。“对不起。”
夏子没回头,扎好头发就要走开。我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别生我的气了,放学你想去哪都陪你……啊,我请夏子喝珍珠奶茶吧,就去附近新开的那家。”
她挣脱我的手。“都说我要减肥了!”
夏子总是自顾自地生气,不过很快就能哄好。我已深谙此道,比如现在,只要我先示弱她就会原谅我,还挺简单的。
“那,换夏子来陪我好不好?我今天要去采购。”
我学着夏子平时常做的那样,身体贴到她的背上,抱住她的腰。“求你了,小夏子,别生我的气。”啊,好恶心。明明我们又没在交往。为什么我老要做这种事,无聊的过家家。偏偏夏子还总是乐在其中。
她果然被我逗乐了。
“好恶心,放开我!我陪你就是了。”

升入高中,我从县里搬到东京,在学校附近的社区租下1R的廉价房间开始独居生活。夏子则是土生土长的东京本地人,目前和父母住在一起,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好羡慕啊”之类的。一个人住的话,夜不归宿也无所谓,通宵看电视、打游戏也没有人多说什么,不会总被念叨着去补习班之类。此乃青少年梦寐以求的生活。然而为了覆盖房租,周末也时常需要去打工,占掉大部分休息时间之类的,我也懒得向她解释。

“喂,琉美,我想吃雪糕。”
“你去拿就好了,我来结账。”

我一边敷衍她,一边贴在店员身后,挤开身后虎视眈眈的大姐,眼疾手快地拿起刚刚贴上打折标签的便当放进购物车中,然后闪身逃离。
“啊,这个整盒买可以打七折,一共有六支。还是买这个更优惠。我只吃一支,剩下的琉美拿回家放冰箱慢慢吃吧~”
打折便当上突然飞过来一盒不明物体,UFO吗。我面不改色地用两根手指拎出来。“不要,夏子买一支你吃的就好。”
夏子“嘁”了一声。“我可是特意为你省钱,不解风情。”她接过我手里的盒子,准备放回冰柜里。
黑色纸盒上浮雕印刷的华丽字体跟着一个代表联名活动的“x”,我眯起眼,在那之后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等一下。”

我叫住夏子。“还是给我吧。”
夏子挑了挑眉。“出尔反尔。不要忍耐自己的欲望了,你这欲求不满下流的女人!接下来我要把琉美改造成デブ。”她哼哼地阴笑。我翻着白眼结账,和她各拎着购物袋的一边走出商超,夏季的气味在街上肆溢。
“我想去琉美家里玩。想吃蛋糕。”
我犹豫着。“下次吧。好久没有扫除,房间很乱。”
“什么!那我可必须要去了。我要看看琉美家是不是全是垃圾和杯面盒还有蟑螂!”
“怎么可能。而且,刚才不是请你吃了雪糕嘛。”
“我要去嘛!那个不算……”她松了手要来撒娇,购物袋失去平衡,放在最上方的栗子蛋糕掉在地上,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夏子又“嘁”了一声,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粗犷的女声即便没开免提都能灌进我的耳朵里,夏子拧紧眉毛,一边叹气,一边将蛋糕捡起来放回袋子里,伸直胳膊把电话远离身体,直接挂断了。
“阿姨还是这么精神,太好了。”
“闭嘴。”夏子垂头丧气。“小心我揍你啊。”
“原来你今天要上补习班的啊。”我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逃课可是不好的哦,夏子同学。这是浪费钱的行为。”
她的母亲一向很严厉而且过保护,夏子当上班长也是被逼迫去竞选的,是想用职责激励她认真学习吧。或许和最近流行的那个概念,什么丧偶式教育有关。
夏子忿忿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换乘入口。没有人分担一半重量,购物袋在渗出冷汗的手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我将购物袋换了一边手,四处环顾,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注意到我,渐暗的天际吐出模糊的暗红,大概快要下雨了,要快点回去。

走上楼梯,我把环保袋放到地上,翻找着钥匙。左手的关节被勒出了红痕,刚才还没注意到,现在正在阵阵酸痛,我展开手掌,又再次握紧拳头。

门开了。

“我回来了。”

10畳的房间除了床和衣柜之外几乎没有放下其他东西的余裕,关上门,插好两道插销。栗子蛋糕因为刚才被摔到地上,有点散了,栗子泥粘到塑料外壳上,要赶紧放进冰箱里。啊,还有冰淇淋。我一边甩着酸痛的左手,一边蹲下身打开冰箱。
“你回来了。”
“原来你醒着啊,三角同学。晚餐要再等一下哦,今天采购太晚了,所以我买了打折便当。还有栗子蛋糕和番茄佛卡夏。对了,今天我看见Doloris合作的冰淇淋,所以买回来了。什么‘比悲伤更加醇厚的可可’啊!明明自己根本不会买来吃的高热量食物却去代言,让粉丝都变成デブ你就满意了吗?三角同学真是太狡猾了。”
我拆开冰淇淋的包装盒扔在一旁,稍微有些融化了。
“那是公司安排的商务……还有,也不是完全不吃的。”
“偶像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们绝对有那种小册子,‘上综艺时要立刻说出的一百条人设’之类的。那种时候就会说喜欢的事物是马卡龙之类,实际上摄入的和所谓“甜品”沾边的东西,只有黑咖啡吧?我都知道的。”
“……”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把采购的东西胡乱地塞进去,踢了一脚冰箱门让它关紧,拆掉便当的塑料包装塞进微波炉拧动旋钮。机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我抱住手臂,靠在墙边,望着它。

“志田同学。”

“怎么了?”
“稍微把这个调松一点,好吗?手腕很痛。”
举起合在一起的白皙手腕,在那之上,也有与我指关节一般的红痕。
叮。在灼热的空气中兀自旋转的蛋包饭停下了。

2.
最初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作为故事开头太随便?但那就是事实来着。
所以,稍微关注过的偶像和自己分到了一个班这个消息,简直像一道家燕划破天空那样,瞬间让我兴奋起来。

比镜头里更加小巧精致的脸蛋,到底用了什么护肤品,搞不懂。想要知道。漂染了但是光滑柔顺的头发,我初中时染了棕色的头发,就算每天睡前都涂了厚厚的护发精油还是很快就变得粗糙打结、失去光泽。虽然出勤天数不多,但来教室的时候也会认真地找周围同学借笔记下课时补上。总是带着亲和但轻飘飘的笑容,问她和偶像活动有关的事情时,她会为难地皱起眉头,说着“这个公司要求保密,对不起”之类的。上问的人想知道的无非是当要怎么成为偶像啦,平时训练累不累之类的。连这个都要保密,慢慢地大家也就明白了,最近就没太见过去问她这种问题的孩子了。

就是这样,像人偶娃娃一样完美、神秘又帅气的女孩子。
看了让人真不爽。
每当她露出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微笑时,我就会格外烦躁。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嫉妒心。同样都是乡下出身,我也花了很多努力才来到东京,成为了梦想中的大城市JK,这样对之前的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身份实现之后,终于明白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随处可见的高中女生,万万个普通女孩子之一。说着大家都说的笑话,两个月一变的流行发型和妆容,佯装感兴趣地耸动肩膀,夸张地对着屏幕尖叫。
她却成为了偶像。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是因为脸吗?是因为能力吗?是因为性格吗?是因为格外特别吗?
为什么不是我呢?

——起初,我是这样认为的。

座位恰好在她的斜后方,十分方便的位置。因此,只要她来,一举一动都能被我好好地观测到。我观测她,像小学的暑假实践作业,独角仙或色蟌的观测日记。反正也是无聊,如果哪天能抓到当红偶像的把柄也不错。独角仙最多一个月就会死掉,蜻蜓有时连一个晚上都活不过去。与之相比,三角同学的寿命真是长得不得了呢!观察起来也要有趣得多。
她总看手机,这点还挺新奇的。我以为对偶像来说手机蓝光也会损害皮肤,所以要严格控制使用实践,看来这个是伪科学,毕竟三角同学的皮肤很好呢。没有人在的时候她那轻飘飘的笑容就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明明是攻击性很强的上挑眼型,眉毛的走向却是朝下的八字眉,于是中和了那种凛冽感,作为面向大众的少女偶像,最近几年还是更加流行那种亲和的人设。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小动作还挺多的,想事情时会一个劲地用左手大拇指搓动其余四指的指尖,捏死飞虫一样的力道。被人突然叫了名字会发抖,坐姿也不算很端正,有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会兀自眯起眼,脚后跟规律地离地,妥妥怀春模样,或许是在想交往对象的事。想到这里,我阴沉地笑了。如果被发现了,偶像生涯也就完了,说不定能以此要挟她……不过,我莫名认为三角同学现在绝对还没有交往的对象,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当然,在那个摘下面具的黑色夜晚,我就明白了。
我果然连做所谓侦探的才能都没有。
明明就很显而易见啊。明明应该一听到就明白。明明我每天都在紧紧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我好好地看着了,却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她亲手揭下面具,对着镜头又露出了那种,我最讨厌的自信微笑,好像一切都能够掌控在她手心,一切都属于她,好像无所不能的微笑……实时转播的直播间,右侧疯狂滚动的弹幕在我眼前模糊,镜头很快又被切走,察觉到时候尝到了腥味,下唇不知何时已经咬出了血。
那时候我明白了。

那种感情大概不是嫉妒心。

第二天,被团团围住的她的座位,全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抱着胳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笑。不用看,绝对又是那种无辜可爱的狗狗眼神,然后公式化地说着抱歉的话。夏子靠坐在我的课桌边,她一向对这种嗤之以鼻,此时也不例外,正一脸不屑地瞥着那些吵闹的女孩,嘴里嘟哝着“吵死了”。
“不去管管吗,班长。三角同学在被欺负呢。”我心情不好,挥手赶她。
“嘁,上课她们就自己散开了吧。三角同学还真是努力呢,是想成为多栖艺人吗?”
所以她一直按手指是因为练习吉他磨出来的茧啊。
人气偶像实际上是金属乐队的吉他主唱的披露显然让三角同学的人气上升了,最近,课间成群结队地跑到我们教室后门、一脸羞涩地攥着什么东西的女人明显变多了。不过很可惜,她们扑空的时间也变多了。
从那之后,三角同学虽然不怎么直接一整天都不来,但完整地上完一天的课也变得越来越少了。经常是只来上午或者下午,课上到一半就鞠上一躬,匆匆地拎着吉他离开。所以,这些狂热粉丝想要逮住她很困难。
不知怎的,我暗自有些高兴。每次看见她们扑空后失望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琉美,你怎么又露出这种恶心的笑了!”
我正发呆,夏子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我差点一头撞上课桌。坐正身体,我呵呵一声,趁着夏子不注意捉住她的手指,用力往反方向掰去,在她求饶到发出尖叫前松了手。
“真过分,暴力女。”
“过分的是夏子吧。要是鼻骨撞断了,医疗费你可是要全责。赔不起的话我可是要起诉你。”
夏子龇牙咧嘴地揉着手指。“我才没钱赔你。”
“知道了的话下次就不要这样,很危险。”
“知道啦,真是的。”她揉完手指,没消停两秒就玩起我的文具,把我的圆珠笔按得咔哒响,突然,她露出狐疑的神情。
“喂,琉美,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瞎说什么呢。”
背上渗出汗液,脖子后面的汗毛被风吹动的感受。幸好,我的声音没有颤抖,和平时一样有气无力,毫无起伏。
“因为你最近老是露出那种恶心人的笑啊,你自己没发现吗!”
“连我笑不笑的都要管吗?你管的太宽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预感到一场无聊的争论又要开始,可现在真是没有心情和她胡闹,幸好,上课铃声响了。夏子翻了个白眼回到座位上,在喊完“起立”的间歇,还回过头恶狠狠地伸出两根手指点点自己的眼睛,又用那两个手指要戳我似的,大概是“我在盯着你这家伙”的意思吧。谁管你啊。我不甘示弱地对她回敬中指。

恋爱?
开什么玩笑。

我无意识地抚摸着嘴唇,咬破的部分已经愈合,因为我是疤痕体质,那里和其他部分的皮肤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色差。今天早晨我用粉底液盖住了它。但不用看也能够确定它的位置。
三角同学今天没有来,那个座位空了一天。
黄昏,因为前几天才被母亲训斥了的缘故,夏子也急急忙忙地赶车去补习班了。今天也是我值日的日子。我去拿扫帚时,其他几个值日的女生一脸抱歉地跑到我面前。
“志田同学,对不起。今天我们有约好去联谊会……想要早点走,等会需要你单独收个尾,可以吗?”
我抬起头,明显化了比平时更加精致妆容的女孩们一副紧张又恳切的模样,离我最近的双手合十紧紧闭眼,好像我是什么决定生杀予夺的神明似的。
“可以啊。”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事,比如为什么知道要值日还安排联谊,但现在并没有那种闲暇。
她们立刻松了一口气,一齐笑起来。“谢谢你,志田同学!”
所谓收个尾无非就是倒个垃圾,把清扫用具归位。喧闹的走廊重新恢复宁静,甚至有些空荡到吓人。拖着巨大的垃圾箱在行走在红色的走廊中的我,脚步和垃圾箱轮子的隆隆声,像火车呼啸而过的回音。
三角同学不知道此刻在哪里,做着什么呢?
洗干净手,我抬起头,镜子里面无表情、平平无奇的女性脸色很差。窗外传来体育部训练收场的掌声,然后是搬运器械的沉重脚步声。
这里没有人了。
路过教师办公室时也是同样的安静异常。几乎是上天的恶作剧,命运的捉弄。把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看起来很奇怪,我又拨了回去。终于在一个瞬间,我下定了决心。
天就要黑了,我错过了所谓的蓝调时刻,回到了教室。脑袋一片眩晕,我想吐。能够显然地察觉到胃部的存在真是太可怕了。心跳得太快,甚至产生了它在撞击肋骨的错觉。那说不定并不是错觉……如果我戴着检测手环,一定能看见一个代表着心率的,可怕的数字。
比预想更快地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以为会犹豫很久,甚至就那样会直接逃走也说不定。实际上,身体比心的行动速度要更快。
从这里看黑板原来是这样的。其实和我平时看见的视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要想到我正坐在三角同学的座位上,看着三角同学平时能够看见的视野,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三角同学的桌子上只有一个透明的笔盒,里面装着两支笔和一块带着污渍、边缘磨圆的橡皮。把手伸进桌板下,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昨天的国语作业就躺在那里。封面上签着三角同学的名字,这可不行啊,三角同学。真是没有偶像的自觉。私人物品不能随便就留在这里,且不说我,那些其他班的狂热粉丝来偷走它的可能性不为零哦。我随手翻开作业本,三角同学的字很小很轻,和想象的不一样。写的东西很普通,这也是当然,国语作业能写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呢。我想看的不是这个啊。
想要看得更多。
在我站起身时,最后一抹夕阳刚好滑下西侧的窗边,房间有一刻陷入完全的黑暗,月亮尚且没有升到空中。正要离开桌面的指尖有陌生的触感,那是一两根绕住无名指和小指的细丝。
在今天之前,我还坚定着自己是东京随处可见JK的信念。

将手指伸向窗户的方向。真像是三角同学在舞台上会做的动作。借着那缓慢爬行的月光与陡然亮起的路灯,看清了璀璨的金色。蛛丝一般。

但是,用纸巾包起同班同学的头发,叠成方块放进口袋的那个人。因此从心底感到愉悦的那个人。比想象的还要冷静的人,心率不知不觉恢复了平常的人。

大步走在街上,好像要甩掉什么,如果不快些走的话,恐惧或许会追上来。挤在满是疲惫人群的电车中,我侧过头,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一小块广告贴纸。金发的偶像笑容满溢,飞扬的发丝被好事之人抠起来了一些。在她身边的搭档也露出同样的标准笑容。我不由得将手放进口袋里。那块纸巾就在我手心呢。紧紧地贴着。这列车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另一个人知道。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纸巾,就像打开便当的系带。那是两根金色的头发。令人失望的是,它们并没有在三角同学的脑袋上那样富有光泽。离开了三角同学后,它们失去了营养与生命,有些干枯,仔细去观察的话,其中一根甚至在末端有些分叉。这是当然的吧。
我小心地拈起那两根头发,找到一块手帕将它们重新包好。仿佛对待珍宝一样按压着手帕的表面让它变得平整、妥帖。
以窗外呼啸而过的吵闹风声作为前奏,作为普通人的,我的人生崩塌了。

3.
什么叫“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我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啊。“从最开始说,一点也不要遗漏和撒谎。”难道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所以,我就带着那块小小的手帕去学校了。它有着无尽夏的图案,装在我的裙子口袋里,非常妥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在心中预演的各种、灾难化的想象,全部没有发生。有几天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按在地上翻出了那块手帕,一切暴露了。狂热粉丝的容貌在我眼前变幻扭曲,融化成一滩烂泥,然后重新组合,变成了我自己的脸。被吓醒了。
就这样杯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些日子。后来,我觉得自己果然就是个好孩子。偷走别人头发这种事,谁会发现啊。也就是因为我几乎没有做过坏事,才会这么恐惧被发现。偏移的轨迹回到了原本的航线上,我安下心。这件事之后,我的跟踪狂行为暂停了一段时间。这就够了。无聊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只有拍照上镜的食物,说着像嚼过的口香糖那样的笑话,重复的话题,追逐流行,耸动肩膀。这就够了。我依然和夏子厮混,甚至也参加了一次联谊。在卡拉OK包厢喝着冰块融化太快的软饮,把手机放在桌子下,和夏子肆意嘲讽坐在正对面显然是被撺掇来的书呆子。这人竟然点了《最爱》这种老掉牙的歌。

“わたし誰にも言わないけど
最爱的人我虽对谁都绝口不提
死ぬまで貴方!
至死唯有你而已!”

当戴着眼镜满脸青春痘的家伙把这种歌词嘶吼出声时,我和夏子快把彼此的手都掐断了,趁着大家不注意逃出门,疯子一样地大笑起来。在像白天那样亮闪闪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逛。
“啊,是三角同学。”
明明没喝酒却佯装醉醺醺姿态的夏子抬起手。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巨大的荧幕,没再戴着面具的Doloris。闪闪发亮。那还能叫做假面舞会吗?不就是普通的金属乐队吗。Doloris是什么意思来着?

“是拉丁文的‘悲伤’。和她一点都不相称吧?”

夏子突然开口说。我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自言自语出声。

“有什么不相称的?”
“偶像难道不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吗?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取这种名字呢。世界观吗?反差萌?真是恶趣味。”

我无话可说,只是昂头看着变幻的电子屏。是AVE MUJICA演出的相关播报,竟然就是今天晚上?现在去买票也晚了吧?话说,风格差距也太大了吧。对此我心情复杂。为什么突然转换风格参加这种乐队?只是做偶像的话应该也够了吧。她就不累吗?
“走吧。”我不想看了,拉住还想喋喋不休的夏子走向车站。这样就好。我不需要知道更多了。她的嗓音也好、表演也好、人生也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远远地看着就足够了。如果靠近的话……
如果靠近的话,哪怕是生出靠近的念头。我都有可能被悲伤侵蚀,获得毁灭。
和夏子坐上相反方向的电车,我把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大脑放空。说起来,线上配信好像还能购买来着。距离直播还有些时间。
反正也没有事做。坐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的我。这样想着……
虽然没有人问我,虽然我说了“都是三角同学的错”,但我是主动走到毁灭里的。这我可不否认哦。
我拆了一盒杯面,咬着叉子往里面倒好料包。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始,热水忘记烧了。我拿起电壶,在咕嘟咕嘟的噪音中继续咬着叉子回到桌前,把手机切回横屏。

然后,无止境的黑暗降临了。

窗外下起了莫名其妙的雨。咔哒、煮沸的水。接触不良的电灯呲呲作响。
解散?
连脸都没有露就说要解散?
几乎是瞬间,愤怒灌满了我的身体。随着窗外的雨声,我感到自己在颤抖。那天的颤抖重新回到了身体中……你、你。
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发疯一样地站起身,无意义地在房间里胡乱走动。如果不这样的话,感觉身体快要裂开了。平静下来时,我回到了水壶边。像平常那样提起水壶,把开水倒进杯面。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那样做。
在SNS检索到的那些粉丝的话语、不甘也好,怀疑也好,可惜也好,愤怒也好……那些都不是我的感情。鬼使神差地,我再次将手伸进还没有换下的裙子口袋。手帕闹鬼一般地存在于那里。明明我前些时候已经将它洗干净,内容物也扔进了浴室的垃圾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什么也没有。这样才对啊。
这样不对。
与此同时,幽灵一般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面已经变得软烂到叉子没法挑起来的地步。变成一种恶心的质地。我搅拌了两下,站起身把内容物倒进马桶中。

三角同学没有来。雨季到来了。弥漫着潮湿臭气的教室阴沉沉的,粉笔末在黑板槽中结块。早晨,紫阳花下躲避暴雨爬行的蜗牛,一天后发现只剩一枚空壳。身体去了哪里?……那之后过去了三天。在我对着那个空位发呆时,毫无征兆,熟悉的金发猛地出现在了视线中。
简直像大白天见鬼。现在的三角同学对我来说就是恶魔。下一秒,她的座位就被人群围住,尽管只能看见千篇一律的校服裙,我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堵人墙。
“怎么了?在看什么?”
完全没注意到夏子站在身后。
“没什么。要去洗手间吗?”
现在还没到时候。
种子一旦播下,想要停止就只有折断它。然而,已经太迟了。
“雨下个不停真是烦死了。头发都乱了,今天忘记带定型喷雾,好想逃课啊。”
要集中注意,要思考。要好好地去想,要做的话就只能、只能……

你在听吗,琉美?
干什么无视我!

脖子上又被重重一击。我没再像以往那样反击、做出扭曲表情、破口大骂。夏子愣在原地。
“我带了夹板,要用吗?”
疼痛一点点地从身体中心泛起,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我从包里拿出夹板递给夏子,然后撑着湿漉漉的瓷砖台面吐了。黄绿色的酸水顺着盥洗盆的边缘流入下水口,喉咙中的灼烧感一直升入颅顶,对了,今天没有吃早餐来着。
“我去保健室。帮我请下假,班长。”我打开水龙头,把黏连的酸水冲下去,无视夏子在身后的大喊大叫。

太可怕了。
三角同学好可怕。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我原本以为可以明白的。可是、可是。

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从保健老师那里拿到的胃药吃下之后,我变得昏昏欲睡,更加分不清幻觉和现实。醒过来时雨还没有停,我坐起身,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床边放着一盒三明治和一个红豆面包,睡着时夏子应该来过。
还有半小时就要上课了。我撕开三明治的包装。那个金发的恶魔……
浑浑噩噩、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三明治。穿上鞋子,像要赴死一般伴随着上课铃朝教室走去。我走得很慢,好像那样就不需要再面对什么一样。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脸色惨白。
“志田同学,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吗?没关系的,不用强撑,早点回家也可以的。”
我站在门口摇摇头。教师担忧的眼神扫视着我,最后还是让我进来了。从前门进入,对教室的一切都看得格外清楚。夏子拿着手机对我挤眉弄眼,我从口型里认出“装模作样”,走向自己的座位。三角初华没有抬头,正一脸专心地写着什么。不如说,她完全无视了一切。不管是我,还是教室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能比她低头看着的东西更重要了。
比之前瘦了一些。我看着她的肩头。她经历了什么?

在写什么?
在想什么?
有什么秘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快要被这些思考撕碎了。胃部一阵痉挛,我连举手都来不及就匆匆冲出教室,乱七八糟地又把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这次我没再勉强,给夏子发了消息就回到保健室躺下了。夏子给我回了一连串的贴图表情,我没有力气,随便回复着“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就扔掉手机。两分钟后又拿回来,点进这几天已经点进去无数次的匿名版聊里。

猜测AVE MUJICA解散原因的讨论帖子一直在最高处飘着。除了一些显而易见搅混水的阴谋论之外,提到最多的名字是——
丰川祥子。
这个姓氏太过耳熟能详,自从假面揭下的那个夜晚后,乐队的召集者是谁已经显而易见。真是选择了最能带来人气和流量的方式呢。我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个名字,没有留下痕迹。财阀啊、欠债啊、资本啊、阴谋之类的。大家最喜欢谈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都在讨论这位落魄大小姐的事情。解散后她和那位贡献了精彩演出的绿发少女都销声匿迹,这之后一定有什么巨大阴谋,更别说若叶家之前就有和丰川家的纠葛存在。这些没什么特别的,起初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同质化的帖子只要刷一会就会觉得很累,就在我想再次关上手机休息一会时,名为“财阀千金丰川祥子(Key)同现役偶像三角初华(Vo. & Gt.)关系考据”的标题映入眼帘。
如果能够重来,我大概还是会点进那个帖子。
如果可以重来,我大概。
还是会在那个大家都离开的黄昏走进教室,再次翻找三角同学不在的桌子。

会在、那之后数日。在三角同学的书桌中放下那封草草折叠了两下的信纸。

“致Doloris:

我知道你和丰川祥子的事情。如果你不想发生不好的事,今天放学后请在学校后门等我。

揭露秘密的人
6.19”

4.
实在太轻易了。
磨磨蹭蹭地在教学楼连廊下徘徊相当久才走出门的我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起来。这人是傻子吗?现役当红偶像,前商业乐队的核心成员是傻子吗?一张不明来历的纸条就能骗出来?等等,难不成是在诓我吗?只要我走出去就会被埋伏在四周的警察逮住?
那道戴了帽子依然很显眼的金色身影左顾右盼,虽然没有直接站在校门口,我还是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保镖、警察、事务所之类的人出现。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深吸一口气,戴上之前准备好的口罩,我朝着夕阳走去。这是连绵雨季中稀有的晴天,蜻蜓在四周的草丛低飞。早就没有人了,因此我刚朝着她走去,就一个劲警惕地盯着我,显然明白我就是要找她的人。

“这里不方便说话。”

我压低声音,学着间谍剧一样的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铁丝处。虽然没有必要。三角同学绝对不认识我的吧。而且我还换了常服来着。
“所以我们换个地方吧,到那里我会告诉你的。”
这样的距离,才能够发现三角同学比我还要高一点。我偷偷低头观察,和我一样是普通的校服鞋。

“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说什么请问啊。我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志田同学?”
仿佛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我回过头,掩藏在阴影中的三角初华静静地看着我。啊,是这样啊。这家伙是偶像来着,那种“只要看一眼就不会忘掉名字和样貌”的特技没必要随时都开着吧?太浪费了。
“只是换一个更好说话的地方。三角同学,我认为我们谈论的话题不应该有被任何人听到的可能性。所以跟我走就好了。”
虽然已经被她认出来,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压着嗓子,保持一种氛围感。天黑透的时候,我和她走到了社区。我偷偷观察着,三角同学正张望四周,似乎很新奇的样子。她大概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按下开关,房间就一览无余地亮起来。
“有点乱,对不起。不用换鞋就那样直接进来吧。”
至少上次的杯面盒子已经扔掉了。我先她一步走进房间。在明亮的室内光下三角同学取下了帽子,那副新奇的模样倒不像是演的。难不成是真的第一次来这种房间?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踏进来,带上门。
“三角同学要喝什么?”
我站在玄关弯下腰,把冰箱里开封过的大麦茶和果汁拿出来。

“我就不用了。志田同学,你想做什么,就在这里告诉我吧。”
一改方才的犹豫神情,关上门之后三角同学严肃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不要那么紧张啊,三角同学。我没有恶意。总之,先喝点什么吧。我也会喝的,请你放心。”
当着她的面,我从杯架取下两只玻璃杯。
她并没有放心,在我扔在房间中央的软布坐垫上曲膝跪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往两只玻璃杯倒了果汁,然后我在她对面坐下了,递给她其中一只,居酒屋大叔一样,仰起头喝光自己手里的饮料。
三十分钟后,坐在床上的我将手肘靠在床沿上,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金发偶像,撑着脸颊叹了口气。
三角同学,难不成真是笨蛋吗。
这种拙劣的下药技法也能成功吗?只是在她的杯子里预先涂了药就能这样糊弄过去。我甚至有点担心起来。毫无防备心到搞笑的地步了。
这时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她。或许,这就是所谓梦想实现的瞬间吧。以为会有的紧张却一点也没出现。紧闭双眼的三角同学,就算贴近也看不见毛孔的脸,长长的睫毛在卧蚕投下阴影,用手指触碰会痒痒的。气人啊。对了,护肤品。我把她进门时挂在门后的包取下来翻看一通,只找到了润唇膏和一个普通的气垫。以防万一,我还是将牌子拍下来了。
现在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就像最初的故事、最后的故事。空荡荡的世界和房间。

她醒过来之后没有大喊大叫,除了发现手被捆住时流露出一丝慌张。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该说不愧是职业偶像吗。然后她看见了她面前坐在地上的我。
“志田同学,这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绑架了你。”
我摊开手。

5.

“那可是不行的。万一三角同学挣脱了就麻烦了。就麻烦你再忍一忍吧。”
将蛋包饭从微波炉里取出来。我拆掉包装,将塑料顶盖扔进垃圾桶。“不过三角同学如果愿意给我画个番茄蛋包饭然后施展魔法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开玩笑的。”
盒子很烫,我抽了两张纸垫住手指。用木勺搅开蛋液,裹满黏糊糊的米饭。有些加热过头了。“没有问你想吃什么就擅自决定了,抱歉。不过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毕竟我也没有时间做饭嘛,平时都是随便凑合的。”
我坐到床边,将矮桌拉近自己的膝盖,就像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做的那样,吹了吹,然后将勺子凑到三角同学的嘴唇边。她抿了抿嘴唇,张开嘴吃了下去。
“烫的话要告诉我哦。”
我一勺勺地舀起盒子的内容物送到她的唇边。差不多也有点手酸了,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志田同学。我再问一遍。”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抬头,把垃圾桶里的塑料盒盖捡了起来,盖回手中的便当盒。
“说起来,明天就是初华的生日了,对吧。”
将便当盒扔进垃圾桶,我起身去烧热水。
“是这样没错。”
“嗯……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想给三角同学过生日呢?”
“需要用这种过激的方法吗?”
我坐在地上等待水烧开。三角同学现在看我的眼神堪称睥睨。
“所以是骗你的。”

“志田同学,这不好笑。”
她严肃地说着。“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
要怎么说?因为三角同学不是色蟌或者独角仙,因为三角同学不是人偶,因为三角同学你不明白。所以。
严格计时三分半,叉子起初搅动的时候面条还有点硬,稍微翻拌一下就会变得柔软起来。
“我的目的吗。”

我一边咬断嘴里的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个跟踪狂变态而已,很显而易见吧?我对三角同学喜欢得不行、喜欢到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满足我低等的欲望,就会疯掉。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三角同学的事情,顺带一提我之前可是偷了你的头发,然后收藏起来,还想过要拿去卖个好价钱呢。”
吸溜吸溜。混在面汤中的碎面摇摇晃晃。是的,对此害怕吧,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和恐惧吧。可她却还是面色如常。
“对了,还有你那位祥子同学——”
我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你把小祥怎么了?”

这种凶狠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就算是充满演技的舞台,她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失控的神情。要怎么形容?大概就是被温顺嚼着青草的羊猛然咬了一口那样。不痛,很新奇。
是的。那一天的我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对此我感动极了,简直想要流下眼泪。
也许是我的表情实在太狰狞,三角同学有些害怕似的,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只退缩了一秒,就恢复了那种凛冽的狠毒。是吗,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丰川同学,她一定和三角同学发生了什么。
否则那种眼神要如何流露出来?
眼泪一旦流出来,我就会……所以我要忍住……因此我就忍住了。

“你很中意那位丰川同学嘛。”我用那种连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矫揉声线,亲密地对着她说道。

接下来是要演什么?“你也不想丰川同学被我做那种事情吧所以作为代替就由你来献身给我好了”?我真是做不出这种事,再说女的和女的要怎么做啊。虚张声势也差不多就要显露原型了,只要再多说几句,就会被她发现我实际上对她的那位“小祥”毫无了解。

但是,看她的反应。那副掺杂着怀疑、考量、还有满是“奋不顾身”觉悟的神情。似乎我确实误打误撞地碰到了。所谓的“秘密”或者“真相”。这就是我起初想要看到的,更多吧。
可是,我内心并没有被原本以为的喜悦填充。

她心中确实有着我不明白的秘密。那是和我这样的人永远没有关系的。她的人生,她们的人生。光是想一想就要受不了了。方才没能流出来的眼泪砸在床单上。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输了。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还是输了。

“我骗你的,三角同学。”
我轻轻地说道。
“我其实不知道你那位丰川的事。只是以此借此引诱你,把你骗来而已。”
三角初华方才还要吃人一般的眼睛立马就恢复了平常。明明还被我绑着身体,那种,该死的自信的笑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样啊。”
那演技的微笑下,却真的闪烁着喜悦。是吗,光是知道那位丰川同学没有什么事她就能恢复所谓的正常吗?

“真恶心。”

在我没有意识到时就已经脱口而出。

怀抱着秘密的她很恶心,她的倾慕很恶心,她想着的事情、肉体凡胎的她很恶心……
我一定露出了恐怖的表情,但是我不想管那么多。从喉咙里掉出来的话语像牙齿,我低下头,视线中只有我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三角同学,你知道吗?你知道你的粉丝会怎么想吗?你的秘密太多了,真的让人害怕啊。如果不能回应的话最初就不要做偶像,我也只是你粉丝的一员,可是我却被你弄得这样痛苦,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被起名叫做悲伤?难道我被诅咒了吗?难道只是因为看见你我就被悲伤诅咒了吗?可是,我明明最初只是嫉妒你。为什么你有那么多事不能让我知道?就算你在这里,我也不能真的获得你。我光是想想就要疯掉了,如果不能、如果不能……”

不能留下她,实现圆满、获得皆大欢喜结局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哪怕是想象它存在的可能性都令人发笑。
不如、不如就在那之前。

让我——

从来没有掐住过其他人的脖子,原来人颈部的血管弹动时是这样的激烈,好像有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
她在我的手下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啊啊,是的,三角、初华……
那双紫水晶的眼睛终于不需要再看任何地方了。那对总是蹙起的眉毛、那没有用特制护肤品也十分柔软的皮肤、那温暖的,跳动的血管,在我的手心弹动的颤抖的咯咯作响的,不断流溢的呜咽声……三角初华的生命就在我的手里。那金色的头发很快将要失去养分,变得没有光泽,就像我曾经偷走的那两根头发一样。没有人会知道。就像杀死一条狗一样,没有人会知道。

“都是你的错。都是三角初华的错。”
骑坐在她的胯骨下方,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明明不是我被掐住脖子,却感觉脑袋很昏沉。据说上吊的人临死时会有飞起来的错觉,灵魂朝上飞,小便却朝下冒出来。做了这种事,我绝对上不了天堂。这个说谎的人,这个掩饰一切的骗子。从来不会投向我的视线,就要——
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手腕突然失去力量,我大口喘着气,从胸口麻到了下体和四肢。房间只剩下我喘气的声音,恐怖片氛围,隔音很差的房间……我在做梦吗?还是说这是幻觉?
会变成人偶的。不会移动、不会哭笑不会站在遥远的位置的人偶。在梳妆台上、壁橱里、立式钢琴的顶盖。
但是我被我的大腿紧贴的肉体是热的,那下面存在着神经、血管、骨头。人是不能够变成人偶的。人类是不会在死去后还能永葆美丽的,想要把三角同学留在身边,只能够让她活下来,可是、可是。
视线很模糊。再次聚焦时,是我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把自己从呼吸性碱中毒救了出来。首先是留下深红色纸痕的白皙脖颈,在那周围的金发没有失去光泽,然后是泛着青色的嘴唇,在那周围亮晶晶的,就像今天早晨我涂出了嘴唇边界的亮面唇蜜。
手掌边缘也黏黏的。不仅有我的唾液。我们也算是间接接吻了吧。想到这,我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不起。”
什么?
在我视线中起伏的胸口象征着生命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在那之下有跳动的心。
失去血色的嘴唇颤动着吐出这样的话语。
我不明白。
那双紫瞳看向我,那双恶魔的眼睛。那双引诱我走进黑暗里,把我拉进深渊,毁掉了我平常人生的眼睛——饱含着泪水和、怜悯的眼睛。
她平静地阐述着,不像刚才被人掐住了脖子,露出了参加座谈综艺节目的笑容。
“志田同学,对不起。”
那双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涨红浮肿的脸,平平无奇的高中女生。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确实有很多瞒着粉丝……大家的事。那是不能够被说出来的事。如果说出来,我就会失去现在获得的一切吧。不,就算不说出来,我也没有能够继续下去的理由,犯下了罪恶的我,夺走了……夺走。自私的我,欲求不满的我,骗子的我。”
不要说了。
“我没有成为站在舞台上的人的资格。”
求你了,别说了。
我明明没想这样的。
“所以,志田同学,你没有杀死我的资格。”
与那怜悯的双眼相反的,绝对残酷话语。
“这里不是属于我的断头台、我的处刑之所。我会选择一个最适合三角■■的方式——被裁决。”
“这样的话,志田同学你会满足吗?”
“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秘密呢。”
恐惧能够催生爱。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这句话。原本认为是无稽之谈,照这么说人能爱上蟑螂不成?——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这真实的含义。美丽的幻化物、蜃气楼。确实催动着我生出了巨大的罪恶,罪恶引领着我走向深渊,深渊中隐藏的恐惧,而在那之下,倘若仔细去看,那之下就是所谓、爱……
我终于吐了。并不是像动画女主角一样的温柔吐法,简直要将肠子也从喉咙里吐出来。我发出了可怕的噪音,在喘息之后,酸腐的气味浮在空中。三角同学静静地凝望我,然后,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所以,志田同学。”
“你就和我一样,接受惩罚吧。”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被风吹动的苎麻窗帘、夏风缱绻而恰到好处。两周后的暑假,比那先到来的将是梅雨季,暑热还没能完全降临在世上。倒塌的栗子泥之塔。忘记向店员要火柴了,我翻箱倒柜,在床底的抽屉内找到了一个快要没气的打火机,应该是上一任租户的遗留物。
盈凸月漂浮在夜空中,还有五天将要迎来满月,缺口的圆弧是指甲的形状。是我留在你脖颈上指痕的形状。零点就要到来了。和喜欢的偶像单独相处,共度她的来到新的一岁的时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竟然可以发生在我的身上。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也不奇怪,毕竟已经放在那里太久。关掉了灯的房间,她的眼睛。
在呕吐物中,在皎洁的月光中,在闪亮的夜空下,在温暖如死亡的,万千普通夜晚一样的夜晚中……
“初华,祝你生日快乐。”
陷入黑暗的房间中,轻声呢喃着的我。
“谢谢你,志田同学。”
与倒塌的栗子泥相反,坚固圆滑的紫色蜡烛,和她眼睛一样的颜色并不是巧合。直到最后没能燃烧起来,溶解在黑暗中。甜蜜的黑暗,温暖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如果不能够迎来明天的话那该多好。在我紧紧抱住金发的偶像,替她解开绳索的时刻,呜咽、呼啸的警笛声径流窗下。
-fin

……
ft环节:
生日贺文结果写了这么不吉利的东西,首先我向三角初华的粉丝谢罪,然后向三角初华谢罪。
作为观众在上帝视角看着颂乐人偶的剧情就足够莫名其妙,バンドリ!位面的普通粉丝到底会抱着什么心情啊←不知不觉就一直想着这个事情。因此写了。哇,真是一百倍的莫名其妙……虽然mob酱也不能算作普通粉丝了呢!只是因为靠近就被黄狗大人侵蚀和毁掉了普通的人生,黄狗大人,请您谢罪吧!(并不)
显然绑架过程有些过于轻易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原本很想凌虐黄狗大人,写出来的效果却是让mob方吐了好几次,因为在我心里的黄狗大人,实际并不会被区区绑架这种事情弄得崩溃疯掉。意外的是个精神力坚强的人,好难办啊。而且竟然是一个,具有警示作用的HE呢!用了很吸引人眼球的噱头但没有实际发生什么,真是可惜。今后我会加油(写出更加过激情节)的。感谢您看到这里。
无关紧要的事:mob酱第二次翻找桌子时,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无关紧要的事2:标题来自《黒蜜》-中島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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