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在一片死寂的早晨炸响。

　　陈书白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还没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完全挣脱。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机身，才想起来昨晚睡前根本没充电。

　　他摸索着按掉闹钟，又在床上躺了几秒，迟迟不想起来。

　　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揉了揉眼睛，想看一眼时间，手指习惯性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后台的浏览器弹了出来。

　　那个页面还停在那里，【深渊俱乐部】几个字刺得他一激灵，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昨晚忘了关后台。

　　陈书白赶紧把页面划掉，又把浏览器彻底退出，这才把手机反扣在枕头底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早啊……”

　　旁边床位传来一阵动静。张俊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陈书白心里一惊，立刻把手从枕头边收回来，抓起旁边的外套披上，掩饰性地挡住了床头的那一片狼藉。

　　“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张俊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下梯子，路过陈书白床位时停了一下，凑近看了看他的脸：“霍，书白，你昨晚干嘛了？这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熬夜打游戏了？”

　　陈书白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穿拖鞋，脚后跟在鞋帮上踩了一下才勉强套进去。

　　“没……”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有点失眠，没睡好。”

　　“失眠？”张俊一边挤牙膏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是不是想女朋友想的？”

　　提到“女朋友”三个字，陈书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枕头底下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声。

　　在清晨安静的宿舍里，这声震动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陈书白知道那是谁发来的消息。每天早上七点半，白念初都会准时发来一个表情包或者一句早安。

　　以前他会第一时间回复，甚至会觉得这一声震动是早晨最期待的声音。

　　但今天，他只是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机身，却迟迟没有拿出来。指腹在侧边的音量键上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付了张俊一句，拿起洗漱用品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带着刺骨的凉意。

　　陈书白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感觉让他那个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发白，眼睛红红的，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昨晚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跪在地毯上的女人，被压在最底层的"学姐"……三具身体像汉堡一样叠在一起。
　　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声在耳边回荡，还有那句"学姐的穴比刚才更紧了"……

　　明明只是一些像素点组成的画面，却像是有某种粘稠的质感，缠在他的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陈书白闭上眼，用力把脸埋进冷水里，直到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着。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洗手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只是看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好奇，看看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论坛里有几万人在看，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看客。他和那些真正参与的人不一样。

　　他擦干脸，回到宿舍里换衣服。

　　脱下睡裤的时候，他动作很快地把它团成一团，塞进了脏衣篓的最下面，又拿几件别的脏衣服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淡淡腥气终于散了一些。

　　“走不走？食堂走起？”张俊已经洗漱完了，正在换鞋。

　　陈书白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来不及了。"他背起书包，"我直接去教室，今天《现代文学》那个老教授会点名。"

　　"行，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陈书白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位。

　　林浩然的床。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很久没人睡过了。上周五那个人回来过一次，当着他的面把那些照片甩在他眼前，又当着他的面宣布顾清妍是他女朋友。

　　陈书白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很快移开视线，走出了305宿舍，快步走向楼梯口。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次。

　　这次他没有拿出来看。

　　***

　　七点五十五分，出租车在S大东门稳稳停下。

　　叶清澜付了钱，推门下车。

　　十月底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明亮。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在适应了这阵强光后，才迈开步子走向校门。

　　高跟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

　　路过的学生匆匆低着头，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很好。

　　叶清澜的脚步没有停，脸上挂着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的职业微笑——平稳、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没人能看出来，这具包裹在得体黑西装下的身体，昨晚还跪在地毯上，像条母狗一样摇尾乞怜。也没人知道，她那丝不苟的盘发下，脖颈后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那是被项圈勒过太久留下的印记，她特意涂了厚厚一层粉底才盖住。

　　只要站在这里，站在S大的校园里，她就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叶清澜，而不是2501的那个玩具。

　　而且……

　　她下意识地夹了一下腿，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

　　今天没有异物。

　　体内那个一直像定时炸弹一样折磨她的东西，今天终于被取出来了。没有震动，没有异物感，没有那种随时随地担心开关被按下的恐惧。

　　双腿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轻盈，甚至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林浩然答应了她。他说，学校是底线。

　　叶清澜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稍微驱散了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告诉自己，既然他答应了，至少在学校这几个小时里，她是安全的。

　　只要把工作做好，只要表现得足够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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