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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京兆事录 #7,第七章 邀月对饮

[db:作者] 2026-09-07 13:49 p站小说 7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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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圣人,君临天下,当是何等人物?对狐狸来说,还是太过缥缈。小月最熟悉的,是说书的白老伯口中那位前朝先帝——据说永临天子身高八尺,性格豪迈,常便衣出游,遍巡大江南北,身边只带几位大内高手随行,留下许多亦真亦假的江湖轶闻。

相较之下,当今圣上登基数载,却是深居简出,教人难知其真容。

如今亲眼得见,只觉这位青年模样可称周正,却也不算出众,若是往街上熙攘喧闹的欢庆队伍里一扔,怕是即刻泯然众人,加之他也未穿那传说中的龙袍冠冕,真不知两位同伴是怎么一眼认出的。

小月眼见昭阳快步入内。黑衣少女的目光掠过二人,在小清那染血的衣襟与长剑上微微一滞,眸光轻颤,脸上神色百转千回,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天子却仍面沉似水,缓步踱至窗前,借着璀璨烟火望向下方那座沉寂相府。半晌,才开口道:

“你…竟行刺当朝宰相。为何?”

“家仇在身,自然要血债血偿”

小清语调冷冽,气息已然平稳,唯有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纵使是九五至尊,在这长剑面前,却也没什么分别。

似是觉察到了这股肃杀,栖于天子肩头的翠鸟不悦地低鸣起来。


“既负血仇,可有确凿证据?”

天子并未理会耳畔吵闹,只转头审视着小清双眸,语调如常。

这话听来并非责难,小清神色微动,稍敛杀意:

“家父当年曾彻查梁隍崔鹤案。可是...却遭了暗算身故...舍命所得之种种物证,也被李焕党羽悉数毁去”


“原来如此,你是盛家之女”

天子眉梢一展,似有所悟。可小清却是一愣,眼中的讶异更甚:“陛下知道我家之事?”

青年再次望向窗外,在漫天烟火洒下的明暗交替间,小月仿佛听到一声轻叹:

“台院盛御史之才,朕自幼敬重,从未生疑。奈何当年朕尚在东宫,父皇病重,全倚李相监国,军镇作乱此等大事,只能由他独断处置了”


“圣人身负乾坤,自然有诸多顾虑。所以,也不劳烦陛下主持公道了。”

小清慨然一笑:“今夜诸多筹谋布置,皆是我一人所为。如今不论圣意如何,那李焕老贼,都已在九泉之下!”

话虽畅快,可少女目光却不经掠过两位同伴,露出些许忧色。

天子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思,沉声道:“古往今来,能与君王相持者,唯有死士而已。朕愿与你定约,各退一步——江北士族根深蒂固,尚未到问罪之时,梁隍兵变之事,不可翻案。”

“不过,李相既已身死,今夜风波便到此为止。且令尊当年被反诬的种种牵连可悉数勾销,让盛家重获清白。”

小清低眉沉思,万千心绪压在心头。若是孑然一身,大仇得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眼下小月与昭阳也在此,若能保她二人周全,那...

少女最终还是尽敛锋芒,执剑略施一礼。天子见状亦是微微颔首,随即向一旁的昭阳吩咐道:

“且带二位另寻一间僻静房间暂歇,半个时辰后,可与楼下宾客一道离开,届时不会再有人阻拦。”


闻听此言,昭阳也是如释重负,连忙对二人递了眼色,示意快随她去。小清正欲起行,忽又顿足迟疑起来,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道:

“家父所查物证虽已尽失,但我心中始终存疑——李焕当初所为,手段狠辣,害人无数,绝非仅为贪墨私利,其后或有惊天之谋。”

“眼下仇人已殁,家怨已清,此番进言并非出于报复,只望圣人为天下计,多加防备”

那翠绿小鸟轻啼一声,歪着脑袋盯向小清。而天子已将目光落回书卷之上,并未抬眼,言语波澜不惊:

“朕,自有定夺。”


出得房来,上元欢宴的丝竹弦乐隐隐入耳。听着那熙攘喧嚣之声,三人才觉重回了人间,恍如隔世。

“小清,你刚刚,不会是真想...”

昭阳盯着小清手中血剑,声音微颤。

“若圣人不肯放过你们,那我也唯有铤而走险了”

小清面沉似雪,可眼见二人忧心的模样,神色立刻便柔和下来。她轻拂衣袖,朱唇微张,将那兵解剑化作血雾收回腹中。

“万幸,到底是没到那一步。”

她望向昭阳,语带歉意:“我和小月这番闹腾,也是让你费心了。”

“是..是啊”

小月亦垂下目光,双手不自在的捏弄着衣角:“方才在船上,我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怕是把你勒疼了吧...”

昭阳揉了揉手腕,不禁有些幽怨地望向对方——那时候被小月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不仅双眼被蒙、口含棉帛,连手脚都被绳索拴在了一起,虽没到“驷马倒攒蹄”那般动弹不得的地步,却也教她起不了身,只能在漆黑一片中,一点点摸索着那把脱身用的凿刀...她也明白妖族少女是挂念小清,情急才出此下策,可...也不至于把自己捆得如此严实吧。

原本两人都算是被小清“欺负”过的同路人,未曾想这狐狸绑起人来竟也如此厉害。

昭阳悄悄瞥向小清,忽觉那双眸子中正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亮,连忙止了言语。

“咳..不必挂怀,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当着小清面聊这绳缚之事,绝非明智之举。若是勾起了她那奇怪的兴致,可就麻烦了。

“事已至此,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小清微怔,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这种事,我之前还真的未曾想过...”

她凭窗远眺,出神地凝望着璀璨灯火中那座生养她的壮丽都城——熙攘繁盛,万人空巷,仿佛亘古不易,可映照在灯影中的少女脸庞,却显着落寞。

“处理完家事后,我便会离开京师...圣人虽有赦免之意,但毕竟是私下相约。尚有国家法度在上,倘若还大摇大摆在此住着,只会让各方为难吧...”

许是觉察到气氛又有几分寂寥,小清歪了歪脑袋,眉眼间闪出些许久违的灵气:“况且,我这“同伙”若不销声匿迹,梁国公和章大人怕是都得坐卧难安啦”

昭阳悄悄向妖族少女挤了挤眼,小月会意,连忙道:“既然如此,那你不如跟我走吧。江湖辽阔,大江南北我都想去游历一番呢,只是没想到,刚来京师就出了这么多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过完年后,我得先回乌宛老家一趟,不知你...愿不愿意同去?”

小清眼眸微颤,素来沉静的神情一时动容,她有些发愣地望向小月那副局促又真诚的模样。

八个年月,她都曾独自一人站在孤寂的院落中,望着冉冉升起的天灯华光,寂寞,思念,杀意....直到今天,才重觉一股久违的心安。

“嗯...”

她轻轻点头应着,笑意中满是温柔与依恋:“那便一言为定。往后江湖路远,你可不许嫌我烦呀。”


月色清冷,窗外烟火渐歇,书阁中唯余纸页轻响。天子神色沉静,仍在凝神细读,肩头翠鸟却忽然飞起,落于书卷正中,不偏不倚遮住了文句。

“陛下适才之举,实在不妥,若那少女一时激愤,后果不堪设想。”

鸟儿竟口吐人言,语声清亮如珠玉。正歪着头,豆大的眼中满是责备。

天子却无半点不悦,只用指尖轻抵,将小家伙挪向一旁。

“不是有你在吗?盛姑娘定然是伤不了朕的”

言语间全然不似君臣奏对,反倒像是好友闲谈。

“既然如此,为何不许我将其捉拿?今夜之事,李家必然要一个交待”

“倘若真的彻查此案,想必昭阳亦将牵连其中。年轻内卫中,你不是最器重她吗,当真舍得?”

见那翠鸟一时哑然,天子也正色几分:“盛家后人沦落至此,也是朕有负忠良。至于江北士族,朕自会周旋,纵使举步维艰,也该当如此”

鸟儿微微缩起脖颈,仿佛在摇头叹息:“局势如履薄冰,陛下这一时任性,不知添了多少变数...”

天子轻拂着小鸟脖颈绒毛,话锋却一转:“南府情势如何了?”

“水患频频,百姓不宁。南疆节度使亦不安分,年前“蒲牢”呈来密报,她在那边已是独木难支”

“嗯...南方不容有失,须增调人手,务必镇抚妥当”

天子起身推开长窗,小鸟振翅跃上木棂,修长尾翎随风轻曳。

“此外,盯紧云鹘”

翠鸟轻啼一声,扇起玲珑双翼,转瞬便没入夜色之中。


上元已过,晨曦初露。青砖街巷上余着一层薄薄的残红,沿街的铺子正慢吞吞地拆下排门,京师众生虽难免留恋昨夜那花灯美酒,可朝霞已至,百行千业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轮转。

玉母巷盛府门前,两位少女并肩而立,袖影遮掩下,指尖似是不经意地悄悄相触,紧紧相依。

管家刘伯与几位家丁也在一旁,望向那空落落的门庭,神色戚戚。

门扉轻启,两名华袍僧人自府中缓步而出,为首者双掌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此宅地处繁华却幽静清雅,实属难得,弊寺愿与施主结此善缘”

另一僧也颔首诵佛,却从袖中取出了大叠银票呈上。

在京师,除了寻常牙行,各家寺院也担着租售房产,典当借贷的营生,乍一听虽觉奇异,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惯例。

“多谢大师父啦”

小清盈盈一礼,笑意从容,她如今一袭青衣,洗净血华,比之过往,竟更多了一分轻灵自在。拜别二位僧侣后,少女翩然回身,把银票悉数分发给了身边众人。

“唉...当初随你父亲来京,数十载恍然而过,如今回首真如大梦一场”

刘伯感慨万千地叹道。他们几人都是小清父亲在南府老家的乡邻,当初盛谦赴京为官,府上缺人手,便雇了同村邻里一同前来帮衬。而今物是人非,这小小屋檐下的众人,也到了各奔东西之时。

小清何等伶俐,仿佛看透了老人心中所想,轻声询道:“刘伯真要返乡?分给诸位的银两,足可在南城再置房屋,虽不及这座府邸,但也算是落户京师了。”

刘伯却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京师之繁华,虽远非我那小乡里可比,但这里举目所及,皆是触不着的门阀公卿,锦绣排场...我这老头子已消受不了。如今得了这些财帛,加上老家那几亩薄田,足够安度晚年了。倒是清丫头你,何不多分一些,这毕竟都是你的家产呀。”

小清轻盈一笑:“刘伯请宽心,我只需些许盘缠足矣,将来云游四方,天高海阔,携着过多财物反而不便呢。”

自小看着,如亲孙女一般的丫头也是长大了呀。刘伯望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也放下了心,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后会有期了,来日若游至南府乡里,别忘了来老头子家中坐坐啊”


几番打点,琐事已了,在西城邀月楼顶,两位少女订下一方雅间,待得休息一宿,便要踏上去往那西域边塞乌宛之路。小清心细,特地在桌角多压了几张银票,也算是补上了小月多日偷宿别院的房钱。

“话说,还有一事,我有些担心...”

遥瞰楼外,巡城官吏正来往忙碌,清扫着散落飘舞的残纸花瓣。小月却忽地望向依在窗边的小清,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色。

“你既然以血剑杀了那宰相,岂不是...玷污玉髓之体,从此断绝了仙缘?”

“嗯?莫非是听裴公公说的?”

小清却只眨了眨眼,浅笑道:“那小月不如想想,可曾听闻过我这样的神仙?”

小月呆愣片刻,在她的故乡,茫茫大漠中有千里佛国,山崖岩壁之上雕凿着恢弘壮丽的石窟,其间便绘有九天仙人之相。那壁画中的神仙,皆是羽衣翩跹,美轮美奂。

而眼前小清,虽有冰清玉洁之貌,举手投足也是气质出尘,可那灵动双眸中时不时就闪过一丝顽皮狡黠,让狐狸立刻又想起她那些小爱好。

本以为,大仇得报,重担已卸,小清那绳缚的古怪兴致也会随之消解——可惜并没有,这个看来是本性了。

如此说来,要论仙家,小清的确也只有一副外貌相似啦。

“常听人说,神仙皆是清心寡欲,摒弃凡尘俗念,这可并非我所求。”

见小月似有所悟,小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在我看来,君子须恩怨分明,以正本心。若舍了人世间的情义,才是本末倒置,所以,这仙缘不要也罢。“


“唉...你既有主意,就依你吧”

小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也就不再多问,“不过,血刀门的邪法,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这次回家去见阿婆,她定有法子调理”

“好啦好啦,我真的没事,放心吧”

小清见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柔声宽慰道:“既说起恩怨之事,小月的恩,我还没有报答呢。”

小月连忙红着脸摆首道:“哪里,那都是你筹谋得当,我不过是跟着跑了一趟而已...”

人向狐狸报恩,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唉,如今想来,当时我只想着以命换命,谋划过于草率,若没有小月相助,怕是难过那妖隼伏兵”

小清忽而倾身靠近,神色至诚。

“所以,还望小月能允我回报。只可惜,我如今孑然一身,也无长物了。不如...许你个愿,无论何事,我都听从”


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小月凝望着那双眼眸,心中却颤得厉害,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那……重谢就不必了,只需你今日依我一件事。”

她顿了顿,只觉双颊发烫,但还是咬牙说了出口:

“想...想要小清,也被我绑一回”


“那是自然——哎!!?”

小清瞳孔微颤,原本从容的神色也显出几分慌乱来。纵使她再怎么心思通透,也未曾想过小月竟会提这等要求。

“小月,怎...怎会突然...这绳捆索绑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

亏你还有脸说这话!

小月没好气地埋怨道:“哼...前几日,就在这楼下厢房,你绑我时分明是饶有兴致,可还记得?”

“那..那是因为...”

向来口齿伶俐的小清,此刻竟也结巴起来,无言以对。手心不由得轻抚胸口,只觉里头正怦怦直跳,方寸大乱。

小月也顾不得其他,只管凝神紧盯住那双眼,四目相对间,少女眸光如细丝琴弦般交织轻颤。纵使心中已是羞赧难当,但狐狸本能却在耳畔不住怂恿:

断不可移开视线呀,此刻若能压住她的气势,对往后的相处,可大有裨益...

说来也怪,明明二人已是心照不宣互通了情意,往日里最爱捉弄人的小清,此刻反倒拘谨起来,再没有先前的游刃有余,她紧咬着唇,先垂下了目光,柔声呢喃道:

“一言既出,便不该反悔,那就..依着小月吧..”


微风拂过轩窗,屋内轻纱摇曳,难得闲适。小清跪坐于榻上,缓缓侧过身去,自觉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腕轻轻并拢,听话得紧。

虽说此前也遭过绳缚,但都是迫不得已。像今天这般,心甘情愿地将手递过去任人捆缚,还真是头一回呢。

小月悄悄长吁一口气,强定心神。好险好险,刚刚差点就败下阵来了。她可不敢耽搁,连忙将红绳搭上小清肩头——瞧着对方现在正心神恍惚,迷迷糊糊的,得赶紧捆好,不然一会儿小清回过神来,坏心眼重新活泛,自己肯定招架不住。


想得挺美,可动起手来才发现绳缚之法简直比习武还难。她哪像小清那般精于此道?顶多只是先前倒霉被绑过几回,凭着身体感受,略有所得。此番上手,难免有些笨拙,这绳索缚过几圈,始终不听使唤,时而歪斜,时而滑脱,总觉不妥当。

无奈,只能小声向小清请教:“那个…这长绳是该从两手中间穿过去,还是需先在腕上打结呀?此处…怎么老是扣不住?”

还好小清此刻低着脑袋,若是对上她那双眸子,小月真想即刻钻进地洞里去。

“小月!”

小清蓦然回首,满眼尽是委屈,她都这么配合,被绑也就认了,居然还得亲口教这笨狐狸怎么捆自己?实在太过羞人。

不过,看着小月脸庞,她终是咬了咬唇,声若游丝:

“先将绳索合围,从腕间穿引而过...在此系双环扣,往内侧勒入,用力收紧些...”


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是让小月磕磕碰碰地收了尾,此刻的小清,双臂被老老实实拢在背后,皓腕交叠,由同心双环扣束紧。玲珑削肩下,数圈绳网箍紧纤细臂膀,使其难动分毫。侧并的双腿亦被紧贴着系了一处,绳圈扣着脚踝,一双赤足堪堪探出裙摆。

她侧身委于榻上,略显粗粝的红绳勒着清冷青衣,稍稍压入肌肤,让那本就轻柔的衣衫格外贴身,这副凄婉无助的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令人愈加怜爱。

“唔...”

小清垂眸轻挣了一番,绳缚紧致,令她不禁低吟出声。方才那一声声指点可没有虚言,教给小月的绳路,是真令自己插翅难逃的绑法。连小清自己都觉诧异,依她的性子,本该留些破绽以供脱身的,可这回竟是半点后路也没有,当真是毫无保留地交托了出去。

“终究还是落入小月手中了呢,那……小月想如何处置我…”


这话说的,怎么像是落入贼手的无辜少女,小月忽觉自己倒像是绑架良家女子的贼人了。

“哼,前几日分明作了约定,却不告而别,还轻生涉险,害我担惊受怕,你可要受罚”

小月欺身将她揽入怀中,对上那双找回了几分灵动的眸子。可惜现在才回过心神也已晚啦,红绳紧缚,小清再有什么坏心眼,也只能在怀中无助挣扎。

忽然,妖气凝练,一对赤红狐耳自小月发间抖出,耳廓轻弹,甚为可爱。紧接着,又听得沙沙衣响,毛蓬蓬的大尾巴也从少女身后探出,通体橘红,唯独尾巴尖上缀着一抹雪白,瞧着便让人手痒。

“呀!”

小清见状,眼睛都明亮几分。小月见她果然是这般反应,不由得无奈摇头:“唉...真不知道你们人类为什么就爱看这个。明明只有初出茅庐的小妖,才会连耳朵尾巴都藏不住,若是让老家的姐姐们见着我这副模样,少不得要被取笑一番。”

“哼,想必她们是不明白其中之妙,分明这副模样,才最可爱”

小清出神地望着屋中柔光映照下,细细的狐狸绒毛,身子不安分地在小月怀中挣动几下,想去摸那对柔软的尖尖。

可惜,她动不了。

少女这才想起现在是身不由己——之前在太清湖泛舟之时,她把小月捆得结结实实,自然可以随意揉捏,可如今却是自己深陷罗网,真是攻守之势异也。

“小月,我...够不着”

被绳套扣于身后的一双纤手努力伸了伸,最终却也只能颓然垂下。

“哦?瞧你这样子,怕是会错意了吧。”

小月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只能强忍宠溺之心,反倒让火红狐尾如软云般缠上了小清身子,却偏偏绕开了她那双在背后努力摸索的手。

“这...这是何意...咿!?”

毛茸茸的尾尖儿忽然一抖,准之又准地扑向了小清颈窝,她最是敏感,最受不得痒的所在。

“现在可是罚你的时候,别想讨价还价。”

小清何曾想过被她最喜欢的大狐狸尾巴这般欺负,蓬松狐绒手摸起来本应是上好的享受,可若是以那轻柔毫毛在肌肤上摩挲,就另当别论了。偏偏小月这尾巴还格外灵巧,不远不近,只让那尾尖缓缓扫过少女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无论高门贵胄还是三教九流,皆能从容应对的小清,如今却只能瑟缩在自己怀中躲闪,小月心中泛起阵阵别样涟漪——这绳缚竟有如此奇效?小清的那些“爱好”,她现在也略有体会了。

狐尾轻巧一躲,暂且饶过了少女微红的颈项,可小清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惊觉那尾巴已经向下裹去....

“小月…快住手…”

话音未落,狐绒已如细羽般拂过足心,毛尖稍一点触,就惊起小清一阵难抑的轻颤。少女挣扎着,双脚想要藏进裙摆之中,奈何足踝被绳索缚得死死的,避无可避。她本欲咬牙守住平日的矜持,却终究在那拨撩下乱了方寸,紧咬的唇中漏出几缕无助的笑音。

小月顺势倾身,吐气如兰,在小清耳畔悄悄丢下几句私语。

“...若想停下,就按刚才的意思,讲给我听”

小清不知听了什么字眼,身子蜷得愈发紧了,好似极难启齿。可没等她磨蹭出个结果,那尾尖细毛又是一番勾画,令少女周身一软,再抵挡不住那阵阵酥痒,只能满面绯红地点头应下。

小月微微点起小清颌尖,逼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再无退路,少女只能强抑羞赧,语带轻颤,低喃道:

“小清知错了,今后…若有难处…一定会与小月商量…绝不孤身犯险,也…绝不悄然离去…若敢再犯,甘愿被小月这般捆缚,再不解开。”

这番话语既出,小清双颊红霞都漫到了耳根,她用尽余力别过脸,将脑袋扎进小月怀中,仿佛不想再见人了。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难不成还要我立字据吗?”

小清仿佛已是自暴自弃一般,在小月臂弯中没好气地嚅嗫。


唉,好像确实欺负得有点过了。

小月轻抚着对方的乌黑长发,细细安慰,调皮的狐狸尾巴也不再磨人,变得乖巧无比,主动凑到小清背缚的双手旁。

小清赌气似的掐了掐那折腾自己许久的毛团,不过她也知狐狸尾巴最是敏感,所以力道很轻。待气消后,微微可动的指尖便也在狐绒里缓缓摩挲着,品味着那柔软细毛带来的些许慰藉。

小月依偎过去,轻蹭着小清脸颊。温存间她忽而颔首,双唇往小清脖颈轻轻一啄,在那如雪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这下可盖过戳啦,小清是我的猎物,不许跑,更不许让别人给抢了去。”

小清身子微颤,却也没有躲闪,任由那股温热散于心怀。小月顺势按住她双肩,稍稍用力,便令青衣少女软绵绵地仰倒于床榻之上。

望着欺身在上,近在咫尺的狐狸,小清本欲挣扎,奈何周身被缚,此刻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无奈只能幽幽一叹,缓缓合上双眼。

怎会如此?明明...应该是我更强势一些...如今怎么全乱了套...

未等小清想明其中缘由,小月双唇就已压上...少女气息相映,情意交织,这一吻虽显青涩,却也格外动人心弦。


可这须臾缠绵后,小月却踌躇起来,发间狐耳局促地抖了两抖,声如蚊吟:

“那个...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小清原本阖紧的眼帘猝然绽开,眸中却满是羞愤与气恼:

“事到如今,你...你问我!?”

那素来清冷的眼角,此刻竟头一遭渗出了泪花:

“我怎会知晓!?”

“可...可你先前绑人,那么顺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的...”

小月吞吞吐吐,红蓬蓬的狐尾也像没了主意,不安地摆来摆去,身下少女虽仍被绳索捆缚,眼角含泪,可那目光却几乎要瞪出火星。

“你!...笨狐狸臭狐狸!”

小清只觉今日受的诸多委屈,都不如这一着,所谓当头棒喝,不过如此。


然而片刻过后,她的眸光却也柔和下来。

“唉...怪我自作多情,高估了你这狐狸的开窍程度。”

她似是带着几分未尽的气恼,以受缚的身子轻轻顶了顶小月臂膀,示意对方侧躺下来,还是由着小月搂住自己,在那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子。

“罢了,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哼,既然你非要问我,那就..搂紧些吧..”

小月暗松一口气,连忙听话,指尖拂过小清柔软身躯,那红绳依旧咬着少女肌肤,纤薄的青衣都被压出几分褶皱。小月轻轻握着她缚于身后的双手,十指相扣,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疼惜与愧疚来。

“要不,还是给你解开...”

“无妨,就这么绑着吧。”

掌心的柔荑紧了紧,小清赌气似的嗓音自怀中传来,有些闷闷的。

“小月今天做的事,我可都记上账了,待到这绳索解开,定不会轻饶你,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哇...听上去就很可怕,那...那还是算了,至少今晚,还想睡个安稳觉呢。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月色如洗,洒落满屋流银。小月望向怀中之人,那双总是藏着万般机灵的眼眸此刻正安安分分地阖着,气息匀称,柳眉柔顺,淡雅容颜在静谧中更托出一丝寻常难觅的柔弱娇憨,格外可爱。教人真想去顺抚这如水青丝,或是触一触那清冷脸颊,看她是否会因这些许惊扰而蹙起眉梢。

“臭狐狸,不好好睡觉,还想怎么折腾我?”

小清眼帘未动,却忽而开口道,语中还留着几分半梦的倦意。

这...这也太敏锐了吧?

小月闻言一愣,不禁暗暗感慨。

可小清只是把脑袋埋近小月胸口,低声道:“这里头怦怦直响,生生被你吵醒了”

原来如此,小月脸颊一烫,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知不觉,自己竟已如此心乱?

小清悠悠睁眼,许是歇息够了的缘故,那灵动狡黠的神采已全然回归。小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瞧了瞧她身上还捆得稳当的红绳,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尚有一道保障。


“哼,还没瞧够吗?”

小清浅浅一笑,却也没有挣脱束缚的意思,只是舒舒服服依偎在小月臂弯里。

“本不应如此的...小月,明明该是你乖乖被我绑起来才对。”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全然不顾眼下分明是她自己身陷罗网,由着对方处置呢。


“唉,这下小清也算能感同身受了吧?”

小月嘴上不饶人,却细心地梳理着那乌黑长发,好教怀中人安稳些。

“反正,你欺负人时的感受,我倒是已有领会了”


“唉...虽说也有我的功劳,但是小月这绳,绑得倒是顺心。”

小清在臂弯中轻微挣动,似在感受绳路的松紧,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我倒记起来了,这不是小月第一次绑人吧...你之前,绑过昭阳,对不对?”

哎呀,这话听来,怎么还有股淡淡的醋意?

“是...是又如何?这种羞人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可争的呀”

况且若论起来,倒是小清在遇见自己前,就早已精于绳缚了吧。

小月心中暗暗嘀咕。


“说起来,小月可能不知,昭阳她其实私下里颇好音律呢,她会摆弄的乐器可比兵器还多,只是性子害羞,从不肯轻易示人。当初,为了求我译出一篇乐经上的古律,她便把捕役的捆缚之术教给了我”

所以,就算你提起此等往事,我也不会妒忌的呀,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爱好,竟然是昭阳做的启蒙吗?

小月心中暗笑,望着对方那小小心思被尽收眼底,只觉可爱。

见这狐狸不上钩,小清却也不恼,她稍稍敛了笑意,轻叹一声:

“唉,咱们这一走,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重逢,只望昭阳她,能支应得住玄鸰卫的差使。“

相处几日,小月与昭阳也结了深厚交情,此刻也不免忧心:“唔...昭阳的武功固然厉害,只是,她那温良性子,不知能否应付三教九流,穷凶极恶之徒”

“哦?这我倒是不担心。”

小清悠然一笑:“她肯任由欺负,只是那玩闹尚未触及底线,换言之,是她宠着咱俩呢。”

“不过,昭阳也有在意之物,我只见过一次她真正动怒,那可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月色清冽,年节后的京师久违静谧。虽少了那延绵不绝的熙攘游人花车,但这万家灯火,更声悠扬,别有一番安宁。

可毗邻皇城的宰相府邸,却是另一副景色,灵帏重重,满目缟素。

寂寥院中,李元肃素服斩衰,伫立阶下,那青铜枭面后的重瞳凝望着肃杀宅邸,锐气森然。

忽听得羽翼振响,劲风拂面,只见一抹巨影划破夜色,其形似鹤,立地却高逾丈余,长长的尾翎如练飞舞,头生逆羽仿若宝冠,周身皎洁如雪,却衬得那漆黑长喙寒光烁烁,正是威震北疆的妖族节度使——云鹘。

凶鸟飘然落于中庭,巨翼环展,那高昂的头颅却破天荒地垂下,这位睥睨朝堂诸多门阀的倨傲大妖,此刻竟在向那宅中停灵的老者致以悲戚。

“妄称上族者中,唯有李相受我敬重,不曾想再见之时,竟已是如此结局”

“未能护得宰相周全,是属下无能”

旁有一人影单膝下拜,正是李元肃麾下心腹贺霆。

“不,你的决断没有错。若让朝廷坐实了北疆将士与相府有牵,于大局不利”

李元肃身形未动,岿然如山,语似镔铁:“相府护卫人手不足,防备空虚,是我之过失”

那枭鸟面具被他骤然扯下,掷地有声,其边缘如利刃削泥般切开坚硬石板,半截没入其中,嗡鸣不绝。

“本以为,家父已不理政事,朝中宵小纵使卑劣手段,也该冲着我来。却未算到,武怀敬这老匹夫,竟出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下策!”

云鹘微微侧首,目露凶光:“梁国公府距此不过数里,瞬息之间,便可诛此老贼。”

那锐利隼目又望向高耸巍峨的皇城禁地:“纵使是今日便杀入皇城,也可一试”

“不可。时机未到,逞一时血勇,于事无补”

李元肃面沉似水,凛然杀意却分毫不少。

“刺客手段,不过是雕虫小技,吾不屑为之”

“我等宏图,将以兵道取之!”


常言道,世间唯有京师屹立三千六百载,未曾入夜。可青史悠悠,岂有万古不变之理?繁华盛世,正如这天河灯会,也终究有落幕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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