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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 #11,第十一章 医生

[db:作者] 2026-07-23 10:52 p站小说 79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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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浸霖市的夜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在这半死不活的雨季刚过,湿气还未散尽的时候。

  梁家瑞走出医院大门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18:35。深吸一口气,是汽车尾气和潮湿尘土的味道。并不好闻,但至少没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指缝里没有残留任何血迹或污垢——作为一个儿科医生,保持手部清洁是应该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但这双手,刚才在值班室里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已经不光滑的塑料小瓶,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焦虑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没法在外面把那个小瓶掏出来,好在回家的路程并不长。他租住的公寓离医院只有两站地铁,是个还算不错的小区。绿化做得不错,隔音也好,除了安保不太严之外挑不出什么毛病。也算好事,他讨厌被盯着的感觉。

  这里是他两年前搬出来的,理由是“医院倒班太累,想住得近点”,实际上,他只是想逃离那对令人窒息的父母。

  这间位于五楼的公寓不算大,但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陈旧纸张受潮一般的霉味。这两种味道并没有融合,而是像油和水一样分层,柠檬味的清新剂浮在表面,那是给偶尔来访的父母闻的;霉味沉在底下,那才是这间屋子、乃至梁家瑞这个人的底色。

  梁家瑞没有立刻开灯。他脱下鞋,摆放整齐,然后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些凉,透过袜底传来的寒意顺着脚心爬上脊椎,但他没有看到不适。客厅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灰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放着几本落了灰的医学期刊。茶几上放着半杯昨晚没喝完的水,杯口还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看似正常的壳子里,装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现在是18:59。

  口袋里的手机如期而至地振动起来。

  每天晚上七点,雷打不动。

  梁家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已经成为条件反射的厌恶感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尽量让自己的声带处于放松状态,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妈。”

  “家瑞啊,下班了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尖锐、高亢,很有穿透力,一种长期在嘈杂环境中指挥若定所特有的穿透力。这就是他的母亲,市医院刚刚退休的护理部主任。一个把家里也当成护士站管理的女人。

  “刚到家,在换鞋。”习惯性的顺从。

  “这周末的相亲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我听你王阿姨说,你还没加人家姑娘微信?”母亲的语气瞬间从询问变成了质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姑娘条件多好?人家爸爸是卫生局的副处,妈妈是大学教授,人家自己也是博士毕业。要不是我和你爸这辈子积攒下来的人脉和面子,你以为这种条件的姑娘能轮得到你?”

  “妈,我最近太累了…”

  “累?谁不累?你爸当了一辈子外科主任他不累?我管整个医院的护理部我不累?”母亲的声调陡然拔高,“梁家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知道把你塞进三医院费了你爸我俩了多大劲吗?啊?能进儿科就不错了!你都快三十了!三十岁了还在主治上晃荡,连个副高都评不上!你要不是我和你爸那张老脸撑着,你以为你坐到那个位置?”

  梁家瑞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关节处暴起青筋。

  “说话啊!哑巴了?”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给我好好收拾一下!别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晦气。周六下午三点,蓝湾咖啡厅,别迟到!”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梁家瑞依然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

  废物。没出息。靠父母。

  这些词汇他已经停了无数遍,仿佛从他记事起,它们就是米饭里的沙子,哪怕他再小心,也会硌到牙齿,最后不得不和着血吞下去。

  父亲是外科一把手,母亲是护理部主任。在这个医疗世家,平庸就是原罪。

  而他,梁家瑞,就是那个最大的原罪。

  他考不上父母期望的顶尖医学院,只能去读一个普通的二本;他不敢拿手术刀,只能去内科;他甚至连内科那种复杂的病理推演都搞不定,最后只能被塞进谁都不愿意去的儿科。亲戚问起,爸妈就美其名曰“喜欢孩子”。

  喜欢孩子?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混合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猛地扬起手,想要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砸个粉碎。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他不敢。

  即便是无能的狂怒,他也要计算后果。手机坏了要花钱买,还要去导数据,明天上班还要用…

  他颓然地垂下手臂,手机轻轻落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梁家瑞把扔在一旁的风衣拽过来,伸手摸索了一阵,从衣兜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蓝色塑料瓶。那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口香糖瓶子。

  他拧开瓶盖,里面没有清新的薄荷味,而是一股苦涩的药片味。

  他倒出一把。白色的、淡黄色的,在掌心里堆成一座小山。

  复方曲马多,阿普唑仑。

  这是他的晚餐,也是他的救赎。

  他没有倒水,直接将那把药片塞进嘴里,仰头,干咽。

  粗糙的药片划过食道,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化开,迅速弥漫到整个口腔。

  梁家瑞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那种感觉的降临。

  十分钟。二十分钟。

  来了。

  首先是指尖,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行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迅速向上攀爬。

  紧接着,原本压在肩膀上的、来自父母的斥责、来自工作的压力、来自这具躯壳本身的沉重感,都逐渐被抽离。

  梁家瑞睁开了眼。

  世界变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融化,光线像蜂蜜一样缓缓滴落下来,拉出长长的、金色的丝线。墙角的阴影里,似乎长出了五颜六色的菌类,它们分裂,它们蔓延,它们在呼吸,一涨一缩。“噗嗤、噗嗤”。

  他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像是福尔马林混合了腐烂的百合花,甜腻、刺鼻,却又让人忍不住大口吞咽。

  他飘了起来。

  他当然没有飘起来,他的肉体还陷在沙发里。但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半空中,俯视着下面那个可怜虫。

  “呵……”

  梁家瑞发出了一声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上,但他不在乎。

  舒服。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

  那年他刚进医院规培,笨手笨脚,连个静脉穿刺都做不好。孩子的哭声震天响,家属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带教老师没说什么,因为他是父亲的老同学,父亲为了让他“照顾”自己,没少请他吃饭。

  但梁家瑞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眼神。那种鄙夷的、嘲笑的、不耐烦的眼神,那种像把病历本摔在地上,但碍于他父亲面子的眼神。那种看一个只会啃老走后门,扶不上墙的烂泥的眼神。

  他熟悉这种眼神。

  他痛恨那种眼神。

  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也是这种眼神。

  他想死。

  真的,那时候他只想死。

  他躲进值班室的厕所,手里捏着半盒刚刚从一个死去的癌症患儿床头顺来的曲马多。那个孩子死了,家属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没人注意少了半盒止痛药。

  只要吞下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明天了?是不是就不用听父母说“你怎么这么笨”了?

  他吞了。

  但他没死。

  当药物起效的那一刻,他闻不到厕所里那股难闻的,尿骚与消毒水混合的味了。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漂浮在云端,俯视着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所有的痛苦都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那些痛苦是有形的,却无声。他看着它们,感觉不到疼。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就像现在这样。

  梁家瑞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身体,那种酥麻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

  从那天起,他就离不开这东西了。所以无论那些小混蛋多么吵闹,多么令人作呕,他也不会放弃这个工作。因为只要穿着这白大褂,他有足够的方法钻医院系统的空子,搞到这些救了他一条命的糖果。

  药效还在攀升。

  梁家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无限放大。思绪变得像是一条滑腻的蛇,钻进记忆的漩涡。

  让他开始喜欢这件白大褂的,还有另一件事。

  那也是个夜班。

  儿科急诊。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因为不想打针,在诊室里撒泼打滚。那是个心大的单亲爸爸,自己去交费了,把这个麻烦一个人扔在检查床上,扔给梁家瑞。

  “哇——我不打针!哇——”

  那哭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一下一下地锯着梁家瑞本就因为药物戒断反应而有些暴躁的神经。

  “闭嘴。”梁家瑞低声说。

  男孩没听见,依旧张大嘴巴,甚至开始在床上打滚,踢翻了旁边的弯盘。

  哐当一声。

  梁家瑞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检查床前。

  他没有像教科书里教的那样去安抚,也没有像平时在家长面前那样装出温和的笑容。

  他在药物残留的亢奋中,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床上。

  “我让你闭嘴!”

  他另一只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那冰凉的金属听头,没有放在心脏的位置,而是狠狠地、用力地按在了男孩单薄的胸口正中央。

  那一瞬间,他用尽了全力。

  “呃…”

  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力量压迫着胸腔,让他无法吸气,只能发出濒死的、短促的气音。

  那双原本充满了任性、跋扈、被宠坏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叔叔”,镜片后会闪出如同野兽般凶残的光。

  他不动了。

  他像是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幼兽,四肢僵硬,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缺氧而微微颤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安静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听诊器里传来的,那颗小心脏剧烈、慌乱、濒临崩溃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

  那声音真好听。莫扎特?肖邦?没这个悦耳。

  梁家瑞看着手下这个完全臣服于自己力量的小生命,他的颤抖,他的无助,他含着泪却不敢发声的顺从。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击穿了全身。那种快感甚至超过了药物带来的高潮。

  他勃起了。

  原来,掌控是这么美妙的事情。

  他原本不爱孩子。他讨厌那些吵闹的、脏兮兮的小鬼。

  但他爱“标本”。

  他爱那些被剥夺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他摆布、在他手下瑟瑟发抖的“活体标本”。

  “呵呵…呵呵呵…”

  沙发上的梁家瑞笑出了声。他在幻觉中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让灵魂都战栗的快感。

  他翻了个身,从裤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二手的安卓机,屏幕有些裂痕。这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个,而是另一部专门用来登陆“那个世界”的备用机。

  他熟练地打开Telegram,输入密码。

  界面跳转,无数个群组消息在跳动。

  【乐园】。

  这是一个很难找到的私密群组。这里聚集了和他一样的“同类”。甚至比他更疯。

  梁家瑞在群里的ID叫“听诊器”。

  因为职业的便利,他经常会在群里发一些福利。

  他会把摄像头偷偷藏在低处某个角落,去捕捉那些美好的,掌控的瞬间。掀开衣服时露出的稚嫩胸膛、听诊时压在皮肤上的红印…甚至是借口检查生殖器发育时,捏住这些小混蛋最脆弱的部分,故意用力,有些年龄稍大的会感到无比羞耻,而有些年龄小的会因对医生的恐惧本能在他指尖战栗…

  虽然都不露脸,但足以让群里疯狂。

  他把今天的“收获”发到了群里,一如往常地掀起了波澜。

  “大佬牛逼!”

  “还是当医生好啊,天天都有真的捏。”

  “我也想给正太检查身体…”

  但他的手指没有停下。他滑动着屏幕,视线模糊,却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联系人。

  ID:小羽毛。

  头像是一只纯白的、看起来很柔软的羽毛。

  梁家瑞眯起眼睛。一周前,这个ID第一次给他发私信。不同于那些要资源的伸手党,那是一句简单的疑问,引用了一条半个月前的消息。

  小羽毛:叔叔,你是真的医生吗?

  他看着对方引用的那条消息。“浸霖市有没有听话的小正太?让医生叔叔帮你检查检查身体。”估计是他某次OD之后极度空虚时发的。

  当时最先涌上来的是警惕。钓鱼?警察?还是那些敲诈的同行?

  听诊器:谁让你加我的?

  小羽毛:我在群里看到的。叔叔,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好疼。

  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但在膝盖上方,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梁家瑞咽了口唾沫。皮肤那么白,显得伤痕更加刺眼。像一只精美的瓷娃娃,等着被修复。或者被砸碎。

  但他没松懈。

  听诊器: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小孩?发个语音。

  那边顿了顿。然后语音来了。极短。

  “叔叔…这样…可以吗?”

  极软糯的声音,没变声的声音,甜得发腻,又带着气声,像怕被谁发现。

  梁家瑞的心跳加速。

  听诊器:你想干什么?

  小羽毛:我不想长大。长大了就会像爸爸一样脏。

  梁家瑞盯着这句话,被戳中了某个软处。药物让回忆如潮水涌来:母亲的尖叫,父亲的冷眼。

  但他克制住了。

  听诊器:可不想长大,你找我干嘛?

  小羽毛:叔叔是医生啊。医生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想永远这么小。这样就不会变成爸爸那样的人了。

  梁家瑞的呼吸粗重了。

  听诊器:是啊。大人都是肮脏的。只有小孩子是干净的。

  听诊器:叔叔最喜欢像你这样干净的孩子。如果你听话,叔叔确实可以帮你。

  小羽毛:真的吗?叔叔怎么帮?

  听诊器:有很多办法。比如药。叔叔有药,能让你不长高,不变声…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断断续续。小羽毛总在深夜发来消息。警惕渐渐融化,梁家瑞开始幻想:这个孩子需要他。只有他能拯救这个不想长大的天使。

  直到今晚。

  小羽毛:叔叔,我听说有一种针,打了就不会长高了,也不会变声了。那是真的吗?

  梁家瑞的手指颤抖。阻断针。他知道。

  听诊器:当然是真的。那是阻断针。只有医生才能开。

  小羽毛:那…叔叔能给我开吗?我不想长胡子,也不想长下面的毛毛。好恶心。

  梁家瑞咽了口唾沫。下面的…毛毛。脑海中浮现出稚嫩的、光滑的画面。甜腻的腐烂味更浓了。

  听诊器:这可是很贵的药,而且很难弄到。叔叔为什么要给你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梁家瑞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那是一张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的自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胸口。男孩的脸没有完全露出来,只露出了下半张。嘴唇红润,微微张开,仿佛在索吻。

  那种介于孩童的天真和少年的青涩之间的诱惑力,简直是剧毒。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梁家瑞颤抖着手指点开。

  “叔叔…”

  羽毛扫过他的耳膜。

  “只要叔叔给我药,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怕疼的。”

  轰——

  梁家瑞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他要这个孩子。

  他要把这个不想长大的天使,永远留在在那个形态,这是最完美的标本。

  听诊器:好。叔叔给你。

  听诊器:明天下午三点。下城区街心公园那个废弃的公厕后面。那里没人。叔叔带药去见你。

  小羽毛:谢谢叔叔!叔叔最好了!

  …

  梁家瑞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醒来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像是一把斧子劈开了他的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胆汁的味道涌上喉咙。

  这是药物过量的后遗症。

  但他顾不上这些。

  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支撑着他爬起来。

  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他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那是母亲给他买的相亲用的休闲西装。但他觉得这衣服太板正,不够“亲切”,于是又换回了那件米白色的风衣。他换了一副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斯文的学者,而不是一个瘾君子。

  他打开洗手台下的柜子,从最里面掏出一个从医院弄出来的药盒,这事他已经轻车熟路。

  亮丙瑞林注射剂,GnRH类似物,俗称青春期阻断剂,一般应用于性早熟儿童的治疗,。电报里偶尔会有“药娘”找他买这个。

  他把药盒塞进包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瓶“药”——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曲马多。

  今天这场见面,他需要最好的状态。他要让自己飘起来,去迎接他的天使。

  下午两点半。

  下城区。

  这里是被浸霖市遗忘的角落。

  街心公园几乎荒废了一半。曾经的草坪现在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生锈的滑梯像是一具巨大的动物尸骨,横亘在荒草中。到处是乱扔的啤酒瓶、用过的避孕套和发霉的食物包装袋。

  梁家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杂草中。皮鞋沾满了泥土。

  他不喜欢这里。这里太脏了,太乱了。不符合他的美学。

  但正因如此,这里够隐蔽,又够有标志性。

  公园最深处,他找到那个外墙斑驳的公厕。一股令人窒息的氨气味和腐烂的味道。

  梁家瑞绕到公厕后面。

  这里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长椅,被茂密的灌木丛挡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死角。

  如果不特意走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就是这里了。

  梁家瑞坐下来。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紧张。

  前所未有的理性和紧张。

  万一对面是个成年男人怎么办?万一是警察钓鱼执法怎么办?万一是仙人跳怎么办?各种迟到的恐怖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他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不行…受不了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焦虑让他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了那个口香糖瓶子。

  吃两片…就吃两片压压惊…

  他颤抖着倒出药片。

  两片?

  不,两片不够。

  他倒出了五片。复方曲马多。

  他一口气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没有水,只能硬吞。药片卡在喉咙里,那种异物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五分钟。十分钟。

  药效上来了。

  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轻盈的感觉,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褶皱。

  恐惧消退了。

  世界再次变得柔和、迷离。

  周围的杂草不再是杂草,他们变成绿色的触手,在空中舞蹈。公厕墙上黑色的霉斑在流动,斑驳的污渍扭成一幅画。

  梁家瑞靠在椅背上,眼镜滑落到鼻尖。瞳孔缩小,嘴角挂着一抹痴傻的笑。

  他看了看表。手表上的指针在跳舞,但他还是辨认出了时间。

  三点整。

  “沙沙…”

  灌木丛那边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某种小动物踩在落叶上。

  梁家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咚、咚、咚…”

  来了。

  来的是他的天使?还是带他下地狱的恶魔?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先是一只脚迈了出来。

  穿着白色的棉袜,长度刚好包住脚踝。一双干干净净的、甚至白得有些刺眼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这双鞋和周围肮脏的泥土格格不入。

  然后是纤细的小腿。皮肤在阴沉的天光下白得发光。

  那个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个男孩。

  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比照片上还要瘦小一些,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浅蓝色衬衫,下摆扎进卡其色的短裤里。那种布料看起来很柔软,随着他的动作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几缕黑色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乖巧得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羊,又像是一个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好学生。

  梁家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药物的作用让他的视线有些重影,眼前的男孩仿佛带着一圈圣洁的光晕,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小…小羽毛?”

  梁家瑞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药物导致的口干而变得嘶哑、难听,像是一只破风箱。

  男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过了几秒钟。

  男孩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色。

  他捏住帽檐。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带着高礼帽的绅士要脱帽致意,像是某种神圣仪式的开场。

  梁家瑞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帽檐一点点抬起。

  先是露出了精致小巧的下巴,尖尖的,让人想要捏碎。

  然后是微微抿着的嘴唇,红润饱满,像是一颗刚刚成熟的樱桃。

  挺翘的鼻子。

  最后,是那双眼睛。

  梁家瑞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精心烧制的玻璃珠般美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它们像是雨后的深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既无辜,又仿佛藏着某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看到的一瞬间,梁家瑞感觉自己像是被击中了灵魂。

  这双能够俘获一切灵魂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近乎神性的、俯视着众生的平静。

  他忘不掉那双眼睛。

  不仅因为那双眼睛的美,更因为那个特别的颜色。

  那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常见的棕。在阴沉、压抑的天光下,那双瞳孔呈现出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色泽。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男孩看着他,那双天使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叔叔,你带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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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是我,毫升。抱歉拖更了两周!最近期末周实在腾不出功夫写文。之后会想办法尽量把落下的进度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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