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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y/syan]平安夜的吸血鬼(he)

[db:作者] 2026-07-12 08:19 p站小说 64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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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的雪堆在路边已经被压得硬实,可天公不作美,千早爱音的帽子和大衣上已经又覆上了一层并不绵密的膜。她伸手掸了掸肩头,身上也下了一场小小的雪。天空阴沉如旧,零零散散的细碎雪花没有停下,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便放弃了清理,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将自己变得更像是个正在移动的粉色圆柱体。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它还温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雪泥星星点点地散布在靴子地下半,低头盯着每一步压实又被带起来的雪花,右手大拇指在兜里摩挲着番茄酱瓶子的标签。左手同样握着一个相同的瓶子,只是虎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跟着往常的感觉走,大概还有两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千早爱音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对,可哪怕是让最单纯的灯来看,都能知道她刚刚做了或者正在做亏心事。

“她还是没有办法来排练吗?”

千早爱音意外地抬头,她料想过会有人找上门,也做过预案来应对突发情况。可穷极她设想的那无数种情况却也没有想过能够从椎名立希口中听到近乎柔和的关切。

“嗯,我应该说过原因了。”

但这样更好,越是柔和的态度反而越是容易劝走。如果她准备硬闯地话倒是有些麻烦,大概要请她睡几个小时。

椎名立希当然能发现千早爱音的异常,她知道对方在隐藏什么,这家伙从来不是会说谎的人。

“直说吧,她还有多长时间?”

更加意外的措辞。

“什么?”

“……你很痛苦吧?明明才刚刚确定关系,她就……唉,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不过也能理解你想要独占最后这点时间的心情。只能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别做傻事,你还有mygo的其他人呢。”

如此絮叨的椎名立希着实少见,然而千早爱音心情复杂。一方面,她很高兴看到坦率温柔的椎名立希,快要散架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撑住了一点;另一方面,对方却完全误解了长崎素世的状况,因此那点支持很快便又消失了。

但正好,如果可以让大家就这样误解,倒也没什么所谓。

千早爱音顺势苦笑,抬头看了看对方欲言又止而担忧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里已经结满了冰晶:“你们……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

“你的演技烂死……额,抱歉。”

千早爱音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总之……”椎名立希递过手中的东西,“算了,有好转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想哭的话可以找我,这些是我和灯还有野猫做的一些小东西,代表我们的心意吧。”

“找你,然后让你把我骂到不想哭。”千早爱音没由来地接了一句,收获了鼓手一瞪。

“你这家伙……还可以开玩笑,说明精神还正常。我先走了,工作还没做完。”

说罢,她双手似乎张开了些许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然而只是做了个假动作,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千早爱音的肩膀便离去了。

千早爱音看着她的背影,口中泛起苦涩的滋味,又握紧了口袋里的番茄酱瓶子。

开门。

屋内的暖气让身体似乎都舒张了很多,钥匙叮叮当当地放在鞋柜上,随后她脱下大衣和靴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番茄酱的瓶子,蹑手蹑脚地朝楼上走去。

越是靠近房门,心脏越是鼓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声是不是已经在并不大的楼梯间反弹,如果那样,说不定自己的心脏也可以评为帝王引擎……不,太夸张了,顶多是大臣引擎。

那谁是我的帝王呢?

也只有……

“小爱音回来了吗?我好想你。”

也只有她了吧。

她伸出左手,从虎口到掌心是一道极度狰狞的伤疤,六厘米长。千早爱音记得刚刚获得它时还能看到外翻的肉,过了一个月已经只剩下褐色的伤痕,握紧门把手的时候会觉得整只手都被牵引。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无论是第几次看,在对上那双幽蓝色中泛着点点猩红的妖异瞳孔时千早爱音还是会忍不住失神几秒钟,它和长崎素世现在赛雪的肌肤实在是太契合了。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笑盈盈地看着手里提着东西的千早爱音。

她伸出手,在暖黄的灯光下透过半透明肌肤本该呈青色的血管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色调,这种奇异的色调很快就揽住了千早爱音的脖子,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二测:“我真的很想小爱音呢,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呢?”

“素世世……我们进去再说。”

长崎素世轻笑一声,放开了手。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链子很细,外层包裹着半透明的材质,最下端挂着一颗爱心,刻着两人的名字。

一件略大的白色衬衫套在她身上,扣子歪歪斜斜地互相牵绊,一看就错位了。得益于这种错位,下半身也若隐若现,代价则是裸露在空气中的滑腻肩头明示她里面什么都没有,发育良好的乳房将衬衫顶起诱人的弧度。

她将食指和中指比在嘴唇前呈v形,随后略略仰头,舌尖快速在其中收缩,不经意间露出了比千早爱音还长的“虎牙”。

她在诱惑自己。

千早爱音明确的知道这一点,从20天之前她就开始这么做了。

一开始她会被迷迷糊糊地按到床上而忘记正事,现在虽然还是会口干舌燥双腿发软,可好歹有了些抗性。

她从袋子里拿出番茄酱的瓶子,其中鲜红的液体很是丝滑的流动,在透明的瓶壁上留下痕迹。

“之前你说太粘稠,这次我弄了点抗凝剂。”

她打开罐子,一股铁腥味瞬间溢散而出。

那不是什么番茄酱,而是……血液。

很新鲜的人血,它从人体内流出大概还不到一个小时。

而这,是长崎素世的食物。

长崎素世稍微沉默了片刻,妖异高贵的眸子里闪过奇异的情绪,伸出那只诱惑千早爱音的手,接住了那个瓶子。

随后一饮而尽。

“啧,不好喝。”

吸血鬼小姐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没办法,还是不够新鲜,但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将另一罐递了过去,伸手解开对方身上错位的扣子。

她想起来自己在一个月前闯进对方家里之后做的第二件事也是扣扣子,只是很不方便。因为第一件事是用左手帮她挡住她刺向她自己心口的一把精致的银制工艺品小刀。

然后千早爱音扔掉小刀,系好了爱人敞开的衣服,又抱住了她。

吸血鬼化的过程不可逆,并且在初期和正常人无异。因此当长崎素世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白的时候千早爱音还很羡慕地问她在用什么护肤品,直到她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发现自己长出了一双又长又白又尖的牙齿。

“小爱音,为什么不能放我出去狩猎呢?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千早爱音刚刚把扣子全部解开,长崎素世就将第二罐一饮而尽,随后再度欺身压在了恋人的身上。

变成吸血鬼会性情大变吗?

千早爱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会这样,但长崎素世显然变了很多。衬衫敞开得放肆,恋人的气息在耳边盘旋,长崎素世轻轻抬手,千早爱音身上的阻碍便很顺畅地滑落。

吸血鬼的身体素质毋庸置疑。长崎素世只是轻轻一揽,等她反应过来,背部便陷进柔软的床褥里,上方是恋人那双在昏暗中流转着暗红幽光的眸子。

“太危险了,素世世…先不说那些猎人…现在阳光对你的伤害也越来越大了…唔…”

余下的话语被长崎素世的吻堵了回去。

她轻易撬开爱音的齿关,长驱直入。吸血鬼的体质果然特殊,明明不久前才补充过血液,她的口腔里却寻不到丝毫腥味,只有月下幽泉一样的独特气息混合着她肌肤上淡淡的冷香,一股脑地涌入爱音的口鼻,让她头脑发昏,身体迅速软了下去。

然而唇舌间的力道却毫无温情可言。长崎素世在掠夺恋人的一切,她扫过爱音上颚的敏感处,卷住她无处可逃的舌,贪婪地啜饮着她口中分泌的每一丝津液。对长崎素世而言,即便是最新鲜温热的血液,其诱惑力也远不及千早爱音。

“嗯…呜……”

直到爱音的脸色由绯红转为缺氧的殷红,开始无意识地轻推她的肩膀,长崎素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银丝断裂,爱音立刻像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双峰也随着喘息与长崎素世摩擦。

自从她将长崎素世保护在这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每一次做前时对方几乎都以这样令人窒息的吻开场。

这算惩罚吗?还是吸血鬼对囚禁的反抗?爱音无从得知,也来不及细想。因为灼热的气息已经沿着她仰起的脖颈一路向下烙去。

她顺地抬高下巴,露出纤长的颈部线条。肌肤下的血管微微搏动,散发出对吸血鬼而言无比诱人的信息。她多么希望素世能在这里咬下去,饮她的血,将自己彻底纳入她的生命循环。

她心甘情愿。

可长崎素世只是在起伏的动脉处流连地吻了吻,用尖牙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留下一个泛红的印记,便继续向下探索。

湿濡的触感从胸前传来。长崎素世像只收起爪子的猫,用发顶亲昵地蹭了蹭爱音的锁骨,然后低头,将一边早已挺立绽放的嫣红蓓蕾含入口中。

“啊……”

舌尖绕着敏感的乳尖打转,用力吸吮,又在拨弄最敏感的那一点。另一侧则被手指占领,指腹揉捏着乳肉,指尖夹住另一颗果实,有节奏地捻弄。双重刺激让爱音弓起了背,细碎的呻吟从齿缝漏出。心尖又痒又麻,快感堆叠着涌向小腹。

长崎素世原本就纤细的手指,在转化为吸血鬼后变得更加骨节分明 莹白如玉,连曾经练琴留下的薄茧也消失无踪。一只手仍流连在胸前的柔软,另一只手则顺着她腰侧敏感的曲线滑下,所过之处激起酥麻。

“呐,小爱音,明天让我自己出去好不好?你知道的,我的效率比你高得多。”

说话间,她滑到下腹的手指,开始在爱音平坦的小腹上慢条斯理地画圈,指尖撩拨着对方的阜肉。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揉捏掌中的绵软,指尖恶意地刮过顶端的凸起。

“嗯…你知道…哈啊…不行…外面太危险了……”

爱音的回答被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多。小腹深处传来熟悉的空虚与燥热。

啪。

长崎素世的手掌轻轻拍在爱音微微绷紧的小腹上,让爱音腰肢一颤,一股温热的清液竟不受控制地从腿心涌出,沾湿了两人紧贴的肌肤。

长崎素世低低地笑了一声,终于放过了胸前的樱桃。她向后挪动身体,大腿离开了爱音不住颤抖的腿根。分离时,牵连出的透明爱液被拉成细丝,涂抹在更广阔的皮肤上,随即蒸发带来凉意,激得爱音下意识并拢双腿。

“别急。”

长崎素世信手拨开她的膝弯,将她的身体完全打开。少女最私密的花园一览无余,如同蚌肉般微微翕动,在意识地海洋中吞吐情欲,早已泥泞不堪,泛着湿润的光泽。

长崎素世俯身,却没有立刻进入。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是沿着饱满湿润的阴唇缓缓滑动,然后精准地捻住了顶端那粒早已充血挺立的蒂珠,不轻不重地一揉。

“呀啊——!”

更汹涌的潮液涌出,甚至溅到了长崎素世的手腕上。爱音的小腹随之抽搐,在灯光下显得汁水淋漓,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开浓郁而甜腻的雌性气息,几乎将房间里隐约残留的血腥味完全覆盖。对长崎素世而言,这味道远比血液更令她沉醉。

此刻的吸血鬼小姐早已将月之森淑女学校的礼仪抛诸脑后。她跪伏在爱音大张的双腿间,姿态虔诚。爱音迷蒙地抬眼望去,恰好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妖异红瞳之中,里面盛满了复杂的哀伤。

她喉间鼓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尚未成型的音节被快感碾碎。长崎素世俯身埋入她双腿之间,吻上那片湿润的禁地。

吸血鬼的体质赋予她超越常人的敏锐与力量。需要耐心哄诱才肯微微绽开的柔嫩此刻在长崎素世唇舌的攻势下不堪一击。舌尖只是稍一抵弄,两片微微颤抖的贝肉便如受召唤般自行分开,露出深处温热绵密的褶皱,涌出大股透明黏滑的蜜液。素世没有放过任何一滴,她拼命掠夺着这些全然属于自己的甘液,吞咽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是猫儿在渴饮。

她太熟悉这具身体了。熟悉到能通过内壁细微的痉挛判断爱音的状态,熟悉到能尝出她情动时分不同层次的滋味。她用力撑开包裹着自己的柔软,将整张脸更深地埋进去,鼻尖蹭过敏感脆弱的阴蒂,嘴唇包裹住翕张的穴口,舌头则长驱直入,模仿着性交的节奏在紧致的甬道中抽插,不断地翻搅。

“嗯……啊……!”

千早爱音的腰肢猛然弹起,又因为长崎素世压在她腿根的手掌而被牢牢钉在原地。视野开始模糊,思绪溶解成一片灼热的空白,自己不只是在融化,还在蒸发。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素世灵活的舌面正在用力挤压褶皱榨取更多汁液;素世牙齿偶尔轻轻磕碰在脆弱肌肤上再度唤醒她沉醉地意识;素世呼吸时喷吐在自己最私密处的灼热气息又小腹上冷却。

快感焚烧着千早爱音的意识,素世不是在取悦她,而是在品尝、在占有、在用自己的一切彻底标记这具身体的内部。千早爱音甚至觉得长崎素世在自己身体内部的每一寸,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缝隙都刻入了她的名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长崎素世的所有物……哪怕她已经不再是人类。

“素世…素世世…!”

千早爱音的声音支离破碎,手指深深插进长崎素世柔顺的发丝,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按得更深。腿根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脚背绷得笔直,脚趾蜷缩。更多的爱液涌出,被身下那人贪婪地啜饮,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长崎素世永不餍足。她甚至腾出一只手,指尖顺着被唾液和爱液浸得晶亮的大腿内侧向上,找到那个因兴奋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小小硬核,开始用柔软的指腹掐捏揉搓。

爱音的呻吟陡然拔高,变成了接近哭泣的尖叫。甬道深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烈收缩,拼命绞紧那入侵的舌头,仿佛想将它永远留在体内。高潮来得猛烈而漫长,爱音眼前白光炸裂,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弓起,身体止不住地抽动,眼泪也完全失控地从身旁落下。

而素世则更加用力地贴紧千早爱音接纳自己入侵的器官,更加剧烈地吸吮吞咽,将爱音崩溃时涌出的一切尽数吞没。直到爱音脱力地瘫软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搐,她才缓缓抬起头。

银丝混合着浊液,牵连在她的嘴角与爱音红肿狼藉的腿间。素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自己红的惊人的嘴唇,将最后一点滋味卷入口中。她的眼睛似乎恢复了那股忧郁的蓝色,埋藏了刚才所展现的餍足与疯狂,以及不见底的欲望。

……

“真难缠……”

卡拉声响起,千早爱音迅速进门,隔绝掉了门外怀疑的目光。她朝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浑身的血液在此刻舒张了过来。脱掉大衣,里面栗色的毛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但都不属于她,她换好衣服,拿着番茄酱的罐子再度上楼了。

还未开门,她便听见了里面电视机传来的声响。

“……东京塔附近,目前已有数十人受伤,暂无死亡,凶器是一把精致的银色工艺品小刀。恐怖分子的目的不得而知……”

门被推开,长崎素世正端坐在电视前,安静地听着新闻播报。千早爱音顺势将番茄酱的瓶子递了过去,长崎素世接过之后一饮而尽,顺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双手很不安分地深入厚实的衣物。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哦小爱音。”

“嗯……因为最近行情不太好。”

下面的手被死死夹住,长崎素世另一只手在爱音的胸脯上揉捏,很快就让她的双腿之间润滑了些许。

“安全至上,要不然你最近就不要去上班了吧,我们也不缺钱。”

“没事的…嗯…哈…我可是运动会…哈…第一名啊…”

“但是对方好像是在持械伤人,好几位身体比你还强壮的女生都受伤了呢。”

“那是她们…哈啊…不够谨慎…才会被刺伤…”

“你怎么知道是刺伤?”

千早爱音的表情和姿态毫无异状,然而长崎素世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血液流速瞬间加快了些许。

“因为公司里…有人讨论…哈哈…而且要是不去…上班…我大概是买不到…”

“让她们送过来不就好了么?既然是这种行业,做些伪装应该很容易吧?”

“她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啦…别再问了…素世世…把一切交给我吧…依靠我好不好?就像以前我依靠你那样?”

长崎素世沉默了片刻。

“好。”

随后她便再吻了下去。

……

千早爱音又睡了过去。她的睡相总是很好,呼吸均匀悠长,面容平静如浸在月光里的白瓷,偶尔会从唇间漏出一点含糊的嘤咛。

长崎素世紧紧搂着怀中的恋人,小心翼翼地将鼻尖贴近她的发丝与颈窝,汲取她的气息。她迷恋这种将对方完全包裹的感觉,这是她唯一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途径。

千早爱音总是像一朵漂亮的云,轻盈、蓬松、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彩,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她也像云一样,曾经稍不注意就会从指缝飘走。她是那么灵活,对每个人都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每个人之间,此前从未真正为谁停留。

直到长崎素世终于走进了这朵云。她才发现云朵内部并非是柔软的絮,其内部包裹着厚重冰冷的湿气与足以冻伤人的坚硬冰晶。湿冷缠绕上来,令人窒息;冰晶黏附,能够将人冻伤。

可即便如此,云终究是云,它高悬天际,看似触手可及,但所谓咫尺是比天涯更令人绝望的距离。大部分人能看见它的美好,却永远无法真正将它握在掌心。只有长崎素世愿意,也可以被它冻伤。

传闻大部分物理攻击对吸血鬼是无效的。长崎素世在自己身上确认了这一点。

但是,会疼。

在决定结束这非人之躯的漫长黑夜里,她试遍了家中所有能找到的“武器”。锋利的菜刀砍向手腕,只留下转瞬即逝的伤口与一阵钝痛;水果刀对准心口全力刺下,刀尖在撕裂皮肤后又被自愈的血肉逼出,徒留胸口疼痛的抽搐;小巧的修眉刀在脖颈上反复拉锯,可每次都像是在水里滑动,探入后留下疼痛便再无事发生。

打开滚烫的烤箱将手伸进去,灼痛清晰,短短几秒被考成焦炭,拿出来又迅速复原;她将自己沉入注满水的浴缸,窒息感压迫着胸腔,可昏迷后身体的本能却让她轻易浮起;电流窜过身体,带来剧烈的痉挛与麻痹;火焰舔舐皮肤,焦味弥漫,伤口却在她移开手的几秒内也直接愈合;滚油、烧红的熨斗……一切寻常的毁灭手段,带给她的只有花样百出深浅不一的痛楚,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力与绝望。

杀不死。
这具身体杀不死。

痛苦的循环几乎要磨尽她最后一丝力气时,她突然想起母亲多年前从国外带回的纪念品中似乎有一把银制的小刀。

银可以杀死吸血鬼。

用于绝望的希望比绝望还要让人疯狂。她翻遍了杂物间,在积尘的纪念品堆里拼命寻找,指尖被不知名的金属划破又愈合。终于,小巧的银刀落入手中。她用了十几分钟去磨,刀刃逐渐显露出一线寒芒。

她用刀尖在指尖一划,细小的伤口没有像以往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凝聚,然后沿着皮肤纹理滑落。

平静混杂着巨大的悲恸瞬间淹没了她。

“抱歉了啊,小爱音。我……恐怕无法继续履行身为恋人的职责了。”

“抱歉了,MyGo的大家我刚刚竟然萌生了那么可怕的想法……”

“抱歉了,妈妈。你的女儿如此不孝,最终选择了这样任性的方式。”

她脱掉了身上的睡衣仔细整理好。她不想被人发现时衣服和凝固的血液黏连在一起,那样太难看了,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精神的亢奋与之前无数尝试带来的疲惫感交织,耳畔似乎还残留着被水果刀刺穿后又愈合的微弱嗡鸣。她没有听见门被推开,脚步迟疑地停驻,又骤然变得急促。

她双手握住那柄银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她闭上眼,用力刺下,然而一双手从侧面袭来,死死握住了那把只开刃了一边的小刀。

是千早爱音。

长崎素世怔怔地转过头,对上恋人盈满惊骇泪水的眼睛。爱音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唇,任由殷红的血从她紧握刀锋的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落在素世苍白的皮肤上她另一只手抓过刚才被素世脱下的外套披回素世的肩头。

然后将冰冷绝望到试图自我了结的恋人死死拥进怀中。

……

好难受…这就是…她们的感觉吗?

不能让素世世看到这副样子…

在家门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疲惫。然而过于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出卖了她,可现在她也无暇顾及。临近圣诞节,那些人追得太死了,监控太严密,她没有办法再像是以前那样轻易搞来新鲜血液。

路上又遇到了椎名立希,对方很是关切地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千早爱音又打了个哈哈,随便应付了过去,只是她没看见对方眼中浓厚的哀伤。

“素世世!我回来啦!”

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没放下,千早爱音便迅速将瓶子扔给了长崎素世。

太好喝了!

长崎素世打开瓶子,气味溢散的瞬间便忍不住将它一饮而尽。

太好喝了。

第二瓶同样好喝,带来让她精神无比亢奋的鲜美和饱腹感。她好久没有喝到如此新鲜美味的血液了。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素世世,明天是圣诞节哦?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当你的圣诞老人呢!”

“你都多大了,还相信这些传说……”

长崎素世突兀地打断了自己的话,毕竟吸血鬼既然真实存在,那么圣诞老人呢?

“嘿嘿,毕竟信了也没有损失嘛。”

“唉,小爱音总是这样呢。不过你能每天陪着我,我就已经很开心啦,硬要说的话……”

长崎素世顿了顿,幽蓝的眸子直直照进恋人的灰色瞳孔:“我想看圣诞节的日出。”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千早爱音脸上期待的表情像是高温下的蜡块一般凝固融化,随后又被重新塑成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誒…这个…哈哈…素世世真会开玩笑。那干脆还是看我的愿望吧,我要和素世世一起看今天晚上的烟花,据说是弦卷集团发明的,超级好看!”

千早爱音想要随意应付过去,吸血鬼的脾气古怪得像布朗运动,永远无规则,不知道下一刻能够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完全体化的吸血鬼根本不能晒太阳,一旦接触就是死无全尸。

“小爱音总是这么幼稚。”

她伸手将恋人揽入怀中,好熟悉啊……这种香气是……

是刚刚的血液。

她突然愣住了,她想起刚刚那种太过好喝的记忆从哪里来了。

是那天晚上,是千早爱音被用力握住那把小刀之后手上的味道,是千早爱音的血液。

伪装对长崎素世从来不是什么难题,这样的愣神甚至不足以让怀里的恋人发现异样。

千早爱音用简短柔软的语气和她含糊了一声:“素世世…今天轻一点,我有点累。”

为什么累呢?

血液对人类的重要程度完全不亚于吸血鬼,只是一个需要饮用一个需要存在。吸血鬼需要的也不仅仅是血液,而是新鲜的生命能量。人类的血液是无法在离体后还储存能量的,因此购来的陈年旧血毫无用处。

吸血鬼猎人自然也是存在的,大批量的有关血液的行动逃不开他们的检索。

千早爱音调好了闹钟,那是晚上出门后可以找好位置看见烟花的时间。毕竟是平安夜,这天晚上的纷争,战火,饥饿,贫穷……都难以影响到在温暖的房间里陪伴恋人或是家人的彼此,早些年代她们是围着火炉,现在则是一起聚在电视机旁边。

她不在意云朵染上血色,火烧云也很漂亮,而且更加温暖。只是她靠近的火堆真的会降她灼烧殆尽,水汽再度蒸发,冰晶融化升华,最后连靠近或者挽回的方法都没有。红色不是染血,而是千早爱音为自己施加的业火,业火灼烧需要燃料,直到将自己灼烧殆尽。

云里雾里是状态也是实际,她一头闯入了名为千早爱音的云里,变成了吸血鬼才想要回头,然而她早就陷得太深。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才发现云已经被业火灼烧了大半,精神和灵魂依旧纯洁,血色是自己的错觉,可失去的部分无法弥补,因为自己才是业火的罪魁祸首。

而千早爱音将业火全部揽在了她的身上。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

长崎素世随手将她扔到了床上,打开提回来的其他东西,两个人的圣诞节不需要太过豪华,千早爱音只是买了些贴纸和零食。在补充血液后长崎素世倒是可以吃得下其他东西,还能产生与平时等同的愉悦。

按照说明在窗户上贴好了亮闪闪的贴片,眼中却回想着上次两人一起过节时千早爱音气鼓鼓的拿着铲子刮擦不知何时在窗户上留下的胶水污渍。

心脏鼓动的声音很大,本能让长崎素世知道这是自己健康的表现。

眯着眼看向窗外,现在其实已经过了她该上床睡觉的时间。

成了吸血鬼之后长崎素世依然保持着早睡的习惯因而还被千早爱音狠狠调侃了一番一点也不像是吸血鬼。

长崎素世当然不在意,只是当天晚上让千早爱音体会到了熬夜的吸血鬼有多厉害。

不过今天是平安夜,无论是借口还是真心如此希望,总有了个可以正当熬夜的借口。

窗外的街头已经又有了些稀稀拉拉的人,现代的科技让地面也亮如白昼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天晚上还在下雪。她又回想起了曾经不知道在哪看到过“瑞雪兆丰年”的句子。

丰年吗?

将圣诞彩带也在窗户上挂好,手里多出了一张很奇怪的贴纸。

还没展开长崎素世就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展开后不过是再一次确认。

她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将“anon Tokyo”的贴纸最终还是没有扔掉,贴在了已经蒙上一层水汽的窗户上。

有些滑,她又不确定地确定了一遍,直到它不会随意落下才松开手。

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小蛋糕呢,长崎素世有些感慨。明明才确定关系了两个月不到,但同居这段时间却像是一辈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的确是她们剩下的一辈子了。

蛋糕摆盘不复杂,只要做到规整就可以了,吸血鬼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对外界的变化只能通过网络和电视了解。而室内的一切也几乎都是千早爱音在打理。

她无法对为了将自己流在身边甚至态度从讨好到卑微的人发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爱人。

对方热忱的态度也几乎是自己的两倍,将长崎素世用冷淡划出的距离也同样弥补了起来。

那就更不能拖下去了。

最后将千早爱音带着血的大衣放入洗衣机后,她轻轻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吻,离开了困了她两个月的房子。

或者说,人。

熟悉的闹钟响起。千早爱音睁开眼睛。有点失血过多的身体依然略显虚弱,渴倒是不渴,有点饿。

“素世世……”

熟悉的闹钟声响起,千早爱音缓缓睁开眼,视线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对上焦。身体沉甸甸的,肌肉像果冻,使不上力,一种失血后特有从骨髓里透出的虚弱感包裹着她。喉咙并不干渴,但胃里却空落落地烧着,提醒着她另一种原始的匮乏。

“素世世……”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她撑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内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完美的和谐。每件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整洁得如同样板间,却唯独少了那个赋予这一切意义的人。视野因失去重心而漂浮涣散,心也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素世世!素世世——!”

她提高了声音,呼喊从卧室漫延到客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一片死寂。空荡感瞬间化为冰冷的实锤,砸在她心头。

她不在。她真的走了。

五彩斑斓的节日灯光,恣意流淌在夜晚的街道上。暖黄的光居多,柔和地敷在长崎素世脸上,为她那已无血色的肌肤勉强添上几分虚幻的生气。

她穿着千早爱音之前兴致勃勃为她挑选的圣诞服饰,棕色的长发与天空中飘落的零星雪花一同飞舞。吸血鬼的尖耳没有被人怀疑,反而因她过分精致的脸庞,蓝灰妖异如深海的眼眸,以及脸上那抹练习过千百遍的温柔微笑,被几个孩子惊喜地指认为圣诞节的精灵。

甚至有大胆的少年少女红着脸上前,邀请这位美丽的精灵一同去附近的餐馆共享晚餐。她微微欠身,用那种温柔得不似真人的语调婉拒。非人的优雅与疏离反倒更坐实了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猜想。

精灵……么?

长崎素世在心底无声地摇了摇头。若说精灵,活泼又真挚的粉色才更契合吧。那种跳动的光线和温暖的火焰。

思绪飘远的一刹,她的视线边缘撞入了一抹熟悉的粉色。心脏立刻抽动随后骤停,又开始疯狂擂动。

是那个人。只穿着一层单薄的青色卫衣,在寒冬的夜色里,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还是刺骨的寒冷。她正张着嘴,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隔着喧闹的人潮与纷扬的雪花,长崎素世听不清,也……不敢听清。

好不容易筑起摇摇欲坠的决心,在看见对方的瞬间濒临崩塌。她狼狈地割开自己的和血肉一样牵连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哪怕再多看一秒,所有的坚持就会化为齑粉。她身形微动化作一抹幽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的缝隙,消失不见。

孩子们却更加相信刚刚遇到了精灵,叫嚷着跑开和家长诉说,却只是收获了或温柔或激烈的鼓励和斥责。

公园里同样热闹,中央矗立着一棵被人精心装饰过的圣诞树,彩灯闪烁,变成了一树不会熄灭的星星。长崎素世悄无声息地出现,随后坐在树旁的长椅上,再次被几个眼尖的孩子认作精灵。

她只是微笑着,看眼前这群无忧无虑的生命喧闹,游戏,聊天,身边的热闹与她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厚壁垒。

就这样等待结局似乎也不错。她漫无边际地想,等到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这副非人的躯壳会迎来怎样的终局?像烟花般“砰”地炸开,绚烂一瞬?还是更现实些,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崩解成一摊苍白的灰烬?

不……既然自己注定无法亲眼看见,那么在想象中,它必须足够美丽才行。最好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升空然后消散,就像一场逆行的雪。小爱音应该会喜欢吧?她总是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小爱音……

“素世世…你在哪啊…求你了…出来好不好…”

啊,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么?思念蚀骨,竟连听觉也开始欺骗自己。

“素世世…呜…素世世…呜啊…”

不,不是幻觉!

长崎素世猛地抬起眼帘。千早爱音正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园门口,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她身边跟着几位面露忧色的路人,想伸手搀扶,却被她濒临破碎的气场所阻,不敢真正触碰。

她纤细的手指上沾着污泥和疑似擦伤的血痕,尽管看不清,但长崎素世吸血鬼的敏锐感知,能清晰地嗅到她的拖鞋里,赤裸的脚因不知怎样的撞击而裂开了口子,诱惑的香甜血液气息,混合着冰雪的冷冽,丝丝缕缕飘散过来。

一股几乎要压垮理智的冲动差点冲破防线——冲过去,抱住那具颤抖的身体,用双臂圈住所有寒冷与伤痛。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爱音破碎的呼唤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与灵魂。

她闭上眼,狠下心肠,再度如鬼魅般消失于树影之后。

好疼……每一次大口吸入凛冽的空气,都像在吞咽一团冰冷的钢丝球。它随着奔跑和急促的呼吸,在喉咙与胸腔里野蛮地滚动着刮擦,将内里的血肉之躯割得支离破碎。雪花趁机钻入,在温热的口腔里化为更尖锐的冰针。

手指早已从冻僵的刺痛,过渡到一片麻木的虚无。神经信号的传递变得无比迟滞,她用力想握紧拳头,却只换来指尖几不可察的颤动。掌心空茫,什么也抓不住。

全身唯一还能感觉到热量的只剩下那颗疯狂搏动的心脏绝望地供给动力。先前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此刻凶猛地反扑,视野边缘开始阵阵发黑,就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路灯、彩饰、橱窗的暖光,都化作了黑夜中浮动晕散的星星光点在眼中扭曲旋转。她拼命睁大眼睛,在这片眩光迷离的混沌里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月亮。

素世世…长崎素世…你在哪里啊…

大腿的肌肉从酸痛变为沉重的麻木,被寒冷一寸寸冻结成坚硬的冰块,每一次迈步都需耗费惊人的意志。

快要…跑不动了…

脚趾早已失去知觉,一跳一跳的钝痛随着每一次踏在积雪上的脚步,透过僵死的肌肉传递上来,明明是被冻僵,她却感觉自己踩在刀锋与火焰的边界。

到底跑了多久呢?千早爱音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寻找以及渗入骨髓的寒冷与疼痛。

但长崎素世却帮她清晰地记着,两个小时。

她原本心心念念,拉着素世说过要一起看的圣诞烟花秀,早已在她赶往第一个地点的途中于远方的天际绚烂又寂灭地落幕了。

可千早爱音浑不在意。夜空是否被照亮,人群是否在欢呼,都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正在坍塌的重心,一个必须被找回的月亮。

吸血鬼的听觉敏锐,更何况那是千早爱音的声音,她的呼唤、她的喘息、她踉跄时的痛呼乃至她越来越沉重缓慢的心跳。

实际上,从爱音踏出家门的第一声呼唤开始,长崎素世的心脏就持续承受着一种精细的凌迟。她只是强迫自己构建起精神的屏障,试图过滤掉那让她灵魂被撕裂的声响。

然而每一次视野出现那抹跌跌撞撞的粉色身影时都会立刻瓦解。她贪婪又痛苦地摄取着对方的每一个音节,饮鸩止渴。

是的,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遇见”千早爱音了。

这是诅咒,还是一场惩罚?她所挑选的藏身之处完全随机,没有规划路线,没有辨识方向,脑中唯一盘桓的是想要带着关于千早爱音最鲜亮美好的回忆独自消逝的执念。

偏偏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将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推到她的面前。

第四次,她依然条件反射般地想要逃离,身影即将隐入阴影。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随着千早爱音向前伸出的手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随后,千早爱音早已透支的身躯,毫无缓冲地倒在了冰冷泥泞的雪地上。

她倒下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旁边有路人,那些好心人会帮忙的…他们会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给她温暖的清洗,为她输血,喂她热汤,联系她的朋友,她的家人…然后,最好,这段由自己带来的错误插曲会随着精神创伤被逐渐遗忘,她会开启崭新的人生,拥有更多阳光下的朋友,家人,以及一个真正能陪伴她走在日光里的恋人。

恋人……

长崎素世僵在原地,她原想独自带走因变异而燃起的业火,可千早爱音却始终是死缠烂打不肯放手的那一个。

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当初组乐队时,是这抹粉色不由分说地挤进她封闭的世界;后来,也是她融化她伪装的坚冰,让恋爱这种她曾认为与自己无缘的情感生根发芽。

现在就连她决意奔赴的毁灭,对方也要以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蛮横地追上来。

如果不是你非要死缠烂打…我怎么会和你这个蠢死了的粉毛谈恋爱?我怎么会变得如此软弱,因为你快乐而快乐,因为你受伤而比受伤更痛?

如果不是你…哪怕变成了吸血鬼,我也可以静静地按自己的方式选择终结。为什么非要让我一边看着你如此伤害自己,一边让这过程加倍地凌迟我的心?

既然这业火无法独自带走,既然逃离只会带来更深的相互灼伤……

那就让它烧吧。


千早爱音醒了,身下的触感依然温暖而熟稔。她还没有睁眼,但刚刚经历的大概不过是一场梦,长崎素世没有失踪,她现在正在长崎素世的怀里。

“小爱音醒了吧,你的心率不会骗人。”

“……嗯。”

“真是的,连大衣都不穿就跑出来了,平安夜可不会真的让你平安。”

“我……”

“我知道小爱音是出来找我的,毕竟我没和你说过嘛。”

“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我会再抓几个人来…实在不行…我可以把她们也叫过来…”

长崎素世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可以哦,小爱音,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

“我可以……为了你……”

“为了我就更不行了,明明每一次这么做完之后你的心脏都很久很久没法停下,那样受伤最大的实际是你自己吧。我不想让小爱音伤害自己。”

泪水被挤出了闭着的眼眶,在脸上留下了更加温热的痕迹。

“小爱音怎么哭了?”

“因为…我很幸福。”

“我也是呢,小爱音。”

一阵沉默。东京的街道在平安夜狂欢后陷入了反常的死寂,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远方似乎传来了早班电车的鸣响。

千早爱音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小爱音还记得自己的愿望吗?”

“我…我没有愿望…我只想和素世世一起回家…”千早爱音声音颤抖,她此刻无比期望对方会同意自己的愿望。

“小爱音记性不好呢,明明说的是要和我一起看圣诞节的烟花。”

“…没有,这不是…”

“但是小爱音愿望的时间已经过了呢。你还记得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不记得,素世世…你没有愿望…”

柔软的指腹拭去了千早爱音脸上的泪水,晕开一小片的凉意。

“小爱音最近记性变差了呢,但我不怪你,这一次要记好。”

“不要!”

“小爱音很伤心呢。”

“不要…求你了…不要…素世世…”

“我的圣诞愿望是……”

“别说了!”

千早爱音猛地睁开眼睛,她想要从长崎素世怀中挣脱,可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

“和小爱音一起……”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深蓝色的夜空正在迅速褪色,像被水稀释的墨。她拼命想要挣脱,想要捂住对方的嘴,想要让这一切停下来,仿佛只要不听不见那句话,结局就不会到来。

“……看圣诞节的日出。”

圣诞节的第一缕曙光,终于越过高楼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

千早爱音呆呆地仰着头,看那束光稍微触及了长崎素世的额头。她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中变得透明,仿佛上好的瓷器,下一秒就要被光线穿透。

真美啊。

回忆毫无预兆地闯入,她们初遇的那个下午。

阳光,对视,互相愣神。

五彩斑斓的细微光点开始从阳光亲吻过的地方冒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即越来越多,一簇一簇,蓬勃地涌现升腾。

那是什么?是构成吸血鬼身体的本质吗?是禁锢在这副美丽皮囊下的灵魂碎屑吗?

灯灯说得对。爱音痴痴地想,目光追随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素世世…你的一切果然都是清澈透明的。

长崎素世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她没有流血,没有腐坏,没有常人想象中怪物该有的任何丑陋死相。

她的血肉、骨骼、柔顺的长发、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唇……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化成无数更加微小,更加璀璨的光之粒子。就好像她的整个存在本就是由星河般的绚光暂时凝聚而成的幻影。

传播快得惊人。光点从额头蔓延至全身,焚烧寂静而盛大,光点四溢构成了不规则的花瓣,一朵以她为燃料的烟花。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淡去,慢慢扩散,化作亿万漂浮的光尘,随着清晨微寒的气流轻轻旋舞。

好漂亮的…烟花。

泪水涌出,爱音却咧开嘴了嘴笑了起来。

素世世…你看到了吗?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圣诞节的…日出。

最后一粒光尘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闪了闪,彻底消散无踪。

啊。

素世世…消失了。

完全体的吸血鬼,在阳光下湮灭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或许真的没有痛苦吧?一场过于轻盈的梦,醒来时连梦的痕迹都找不到。

千早爱音迟缓地眨了眨眼,终于认识了这个事实。

她空洞的目光垂落,投向长崎素世刚刚还存在的地方。粗糙的人行道路面上只残留着一点点灰白色的余烬,比雪花更薄,比灰尘更细,混在肮脏的积雪与泥土里,几乎无法分辨。

“素世…世…”

喉咙里挤出气若游丝的音节。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半身和雪泥亲密接触。

她伸出手,疯狂地刨抓着那片混合着积雪、泥土和灰烬的地面,将一把又一把污秽的混合物塞进嘴里。

大口大口地吞咽。

粗糙的砂砾摩擦着喉咙,泥土的腥气与灰充斥口腔,也许有焦味?也许只是幻觉。冰凉的雪水混着泪水从嘴角溢出,弄脏了她的下巴,她精心护理的粉色长发委顿于泥泞,白皙的脸颊沾满污迹。

她不管不顾,只是贪婪地吞咽着。

她的胸口好空,好难受。

她必须填进去一点什么,必须填满……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只为吃掉更多的雪泥。

然后,动作戛然而止。

她僵在那里,沾满泥污的手停在嘴边。

素世世死了。

是啊。

长崎素世死了。

她跪在泥泞中,慢慢、慢慢地直起一点身子。手指摸索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摸出了那把小刀,很精致的银制工艺品。

她拔出小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阳光终于也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白,和吸血鬼一样。

……

心口有点疼……

但好暖和……

身体轻飘飘的……

我不是……死了吗?

脑海一片混沌,回忆以倒放的形式从一片虚无的眼前闪过。

冰凉的刀身入体,好疼好疼……

混合着素世世遗体的土味道不好……

素世世在阳光下的死亡……

“呜啊……额…咳…啊……!”

心脏突然被什么刺中,又被毫不留情地凌迟,即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依旧痛苦到几乎窒息。

素世世!

“她好像又做噩梦了,唉……”

是狸希……

“嗯……毕竟能让她在大街上发疯自杀的事情……无比剧烈的精神打击。”

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另一位熟人……

心脏好疼……心脏也会抽筋吗……

“刀上有血液,她的衣服也的确被刺穿了,但居然一点伤口都没有,而且只是昏迷……真是奇迹啊。”

奇迹……奇迹为什么不能让素世世复生呢……为什么不能把她变回普通人类呢?

“奇迹……啧,也许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呢?”

千早爱音睁开了眼睛。

“吸血鬼的传闻?别开……你醒了?爱音,你觉得怎么样?灯和野猫正在赶来的路上,别太激动!”

椎名立希很少见地真的出现了交集和关心的情绪,巨大的悲怆淹没着千早爱音几乎全部的心绪。余下的一小部分感动于挚友的爱护。

床边还有一个人,利落的黑色短发,皮质上衣和露腰内衬,正是八幡海铃。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千早爱音的瞳孔。

“立希……”

“嗯,我在,你要不要喝点水什么的?”

“我不渴……你看见素世世了吗?”

椎名立希一愣,她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问题能够从千早爱音口中脱出,在她的认知里长崎素世应该始终和千早爱音在一起才对。

可现在反驳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她只能摇摇头:“抱歉,我们在街上看见你的地时候……只有你,和被你吃掉了一部分的土。”

八幡海铃很是冷静,她再度扫视了一眼千早爱音:“不用看了……她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什么?”

挚友的发言让椎名立希更加摸不着头脑,然而千早爱音却瞬间想到了什么。能够半死不死……果然除了吸血鬼之外,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别的超凡力量。

“具体来说,我要是没猜错,那位长崎素世变成了吸血鬼。”

比病床上的人更早发出尖锐爆鸣的是椎名立希:“这个时候别开玩笑啊!”

然而病人的应答让她停止了爆鸣。

“你是……吸血鬼猎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收吸血鬼猎人完全忽略掉了椎名立希的疑惑,打开了始终拎在手里的bass包,里面却不是常见的bass,而是一把沙鹰和看起来就价值斐然的银质子弹。

“你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是的,但我也只是雇佣兵而已。现在组织没有雇佣我,所以……收起你的牙齿和爪子,不然我不得不自保了。”

说话间,八幡海铃手中又多出了一把花纹复杂,却显然无比锋利的银色匕首。匕首在她掌间纷飞,划出令千早爱音感到威胁的弧线。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已经不是躺着,而是蹲在了床上,虎牙也长到了比平时还要明显的地步,指甲更是疯狂滋长,令椎名立希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千早爱音犹豫了一瞬,收起了进攻的武器,顺畅得如同本能。

随手将食指搭在椎名立希的嘴唇阻止了她继续聒噪,八幡海铃伸手探到了千早爱音胸口,却被神秘的力量直接弹开。

没管千早爱音好奇和椎名立希震惊的眼神,她再度开口:“和我想的一样,两种奇迹混合叠加了。正常人觉醒成了吸血鬼,又实现了圣诞愿望。啧啧……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所以timoris,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早爱音一改往常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是因为她的心脏现在还在疼,二是因为她看出了八幡海铃似乎有着能够帮助自己和素世的方法。

八幡海铃眉头一挑:“哇,你简直是我见过第二个如此尊重老大世界观的人,第一是她本人……扯远了。”

她又坐上床继续道:“原理我也不清楚,但我同时在你身上感觉到了至死不渝的爱,圣诞魔法的加护和吸血鬼的性质。爱就不用说了,大部分奇迹是由爱创造,相当于一首歌的基础节拍。圣诞魔法则是每年随机在世界的范围内真的会有人实现愿望。显然你们的愿望绝对不是什么看烟花看日出,而是和对方永远在一起。”

她又拿起一个马卡龙,咬了一口:“理论上来说,就算是死在一起也算在一起。只是你似乎用了奇怪的仪式把她的身体的一部分直接和自己融合,导致你也拥有了吸血鬼的特质,死亡对你来说便很难用物理伤害达成,圣诞魔法的加护又使得她的灵魂回到了她的身体——也就是你的身体里。”

“我……”

千早爱音正想反驳,可她突然想起长崎素世化为灰烬之后,自己似乎是吃掉了含有她灰烬地土壤。

“所以,其实她的灵魂和你的灵魂现在都在你的身体里……至于要怎么把她复活嘛……”

她一摊手:“我不知道,也许你要去问问那些精通炼金术的人了。”

千早爱音稍微沉默了一下,接受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随后再度开口:“那……我和她可以共享这具身体吗?要怎么唤醒她呢?”

八幡海铃脸上显出神秘的笑意,她回头对着想要发火的鼓手一笑:“稍等,我会给你解释的,现在别着急。”

随后又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对着千早爱音道:“这个简单,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千早爱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冰凉的触感已经划破了脖颈——不,并没有,那是错觉。只是意识好像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甚至连思维本身也失去了,害怕震惊疑惑等情绪噼里啪啦地碎在身体里,随后身体被别的东西操纵着动了起来。

“你看,这就出来了。”

八幡海铃很满意自己的战果,将匕首从她脖子处收走,千早爱音依旧懵逼,她想要问点什么,口中却发出与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说辞。语气语调和自己完全不同,甜腻尖细的声音再经过他人习惯性的加工反而变得更加贴近恋人:“你的动作很不友善呢。”

素世世!

声音以一种很奇妙的方式扩散到了身体的全部部位,灵魂的传音能力这么强她倒是没有料到。

“这就出来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八幡海铃收起了装备,拉着仍旧宕机的椎名立希离开了病房。

随后病房门再度打开,这次是灯和乐奈。

她们甚至没有互相打个招呼吗?疑惑再回响,随后千早爱音又想到了更奇怪的问题,既然我的身体现在是由素世世掌控那么我在用什么思考?

可惜她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而长崎素世已经开始装作她夸张的语调和热情的态度开始应答灯和乐奈。

平常偶尔会用第三人称去审视自己的举止到底有没有错漏,现在真的在用第三人称查看时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堪。当局者迷的心思还未褪去,已经大概长到了一米八的乐奈就皱着眉抱怨了起来:“素世,不要再当爱音了。”

猫咪的第六感总是这么强大,千早爱音甚至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惊讶。当然也许是惊讶已经从她的情绪中剥,全部的思绪被如同背景音乐一样的狂喜所占据,因此只能进行被动的思考——长崎素世还活着。

也许现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无间,毕竟彼此的灵魂共用一具肉体,说不定还融合了一些,很难说到底是自己精神分裂的幻想还是真正解决心病的良药。可病症也不算什么,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一闯,她想要自己的恋人复生。

自己的身体原来可以做出这么优雅的举动吗?自己声音能被开发得如此忧郁吗?不对,现在的问题是素世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明明她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一无所知才对,更别说是面对明晃晃的生死威胁都毫不在意。

不,也许是长崎素世从某些自己不了解的时候知道了这些事情……会是什么时候呢?是在自己找她的时候吗?还是在每次自己出去上班的时候?还是更早,甚至在她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的存在?

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理论,当认知提高或者被拓宽时世界也会变得截然不同,习以为常的东西全部拥有了崭新的面貌。世界套娃的面纱一层一层揭开认识的空间越来越大,也许某次拓宽之后便看见了世界裸体的本真。千早爱音现在无比认同这一点,前二十几年的生活波澜不惊,只是女友的遭遇骤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放入了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洪流,这就对了,长崎素世先于自己认识到了世界更多的侧面,她所了解的也要更加全面才是。

……

思绪流转间长崎素世已经打发了年岁增长却依旧单纯如初的要乐奈和高松灯,随后八幡海铃再度推门进来,她继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匕首。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得长崎素世心中警铃大作。

“那么……你们决定怎么办?”

“你应该猜得到吧?”

“誒,别怪我打击你们的信心,炼金师很少了,而且各个脾气古怪。你们还要防备吸血鬼猎人的捕杀,她这幅半吊子的吸血鬼身体可禁不住折腾。”

“你想要什么?”

“一个承诺。”

“什么?”

“一个当朋友的承诺。虽然我不太看好你们,可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们能干出一番大事……毕竟以往圣诞愿望还从未宠幸过吸血鬼。”

长崎素世沉默片刻:“可以。”

“那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自己了,好好交流吧,我觉得你的小女友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千早爱音当然等不及了,起先她以为成为灵魂是件还不错的事情,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停止思考。肉体能够停止思考可以由大脑发出指令,但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甚至就连这个问题本身也接着关于思考的思考继续被思考。

她很想专心听长崎素世和其他人说话,可注意力在意识的旷野上飞奔滚动跃上天际,根本无法作为一个稻草人去接受阳光和稻香顺便驱赶讨厌的鸟儿。

直到长崎素世真正的声音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传出。

这感觉太妙了,长崎素世温润的声音抚摸着她疲倦地意识:“小爱音,一直思考很容易把自己的灵魂累分解哦~”

声音太好听了,又不自觉勾勒出她的样貌和身形。千早爱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长崎素世正在用灵魂通过身体和自己对话。

要怎么停下?

她无法张口,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只是显然坏心眼的吸血鬼从来不会随她的意思:“小爱音的心脏好痛……是因为我的死吗?”

千早爱音很想赌气说不是,可就算是肉体她都无法对长崎素世撒谎,只要看着对方的脸颊谎言就会融化在似水的目光当中,更何况是灵魂中所想即所至的坦诚。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灵魂的疼痛对比身体要剧烈得多。平安夜前你凌迟自己的灵魂,平安夜那天你凌迟了我的灵魂。”

我只是,因为那天有人巡逻……

“小爱音,我太过自私。我想要占有你的一切,却又不想破坏你的完整,你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我不想让别人分走你的一丝一毫,你的生命是属于我的因此我不允许你拥有不属于我的未来。你的死亡也是属于我的,因此我也不允许你在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离开,你的声音你的样貌你的身体你的一切你每天早上的早安每天泡澡时的傻笑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忍不住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的快乐和你的痛苦也是属于我的,毁灭你的权利也是由你亲手交给我,拯救你的动机依旧是你交给了我。我抱怨过为什么上天会给让我如此不幸变成了那副鬼样子,可是它同样将你变成了另一件礼物送给了我,我所承担的代价远小于你的爱所能给我的的力量,所以小爱音……以后别做傻事了,好吗?”

……你也不能做傻事。

“我答应你。”

泪水从眼中滑落,千早爱音轻轻抱住了面前不存在的身体。

未来还很长,她们将用相伴一生的时间继续拥有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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