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像永不疲倦的交响乐，将暑气蒸腾得黏稠而绵长。
陶雨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不是被太阳晒的，而是被一种懒洋洋的、名为“幸福”的糖浆包裹着，无处可逃。她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吊带衫和灰色棉质短裤，盘腿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任由空调的冷风吹拂着光洁的胳膊和小腿。
她面前的地板上，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乐高积木搭成的基地摇摇欲坠，缺了胳膊的擎天柱和断了翅膀的威震天倒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奥特曼卡片。
“姐姐，快看！我的哥莫拉，把迪迦打败了！”快六岁的陶然献宝似的举起一只怪兽模型，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
“是吗？那可真厉害。”陶雨漫不经心地应着，手里正拿着502胶水，小心翼翼地试图把擎天柱那只断掉的胳膊重新粘回去。弟弟的破坏力与日俱增，而她的修复技术也日益精进。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懒散地飞舞。厨房里传来母亲哼着小曲准备午饭的声音，和抽油烟机嗡嗡的背景音。一切都寻常得像一杯温水，平淡，却无比安心。
风扇、西瓜、动画片，和身边这个会抱着你的腿撒娇、把所有宝贝玩具都与你分享的小家伙。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陶雨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叮咚”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谁啊？这个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喊道。
陶雨放下手中的玩具，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玄关，按下了视频门禁的通话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懒洋洋的笑容瞬间凝固。
屏幕里，是狄世洋那张英俊却写满了憔悴和焦急的脸。他好像瘦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胡茬也没刮干净，就那么固执地、眼巴巴地站在她家楼下炙热的阳光里。
“小雨……开门，让我见你一面，求你了。”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哀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陶雨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曾让她沉沦、让她心疼的眼睛，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针扎般的、不合时宜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然后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平静，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
“狄世洋，我们已经分手了。”
“以后，请你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屏幕里他那瞬间煞白、不敢置信的脸，直接按下了挂断键。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身后，弟弟还在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擎天柱修好了吗？”

两个多月前，在陶雨那场堪称“釜底抽薪”式的、极致的身体慰藉下，狄世洋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他一扫之前的颓废与焦虑，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带领团队将整个项目的核心模块搭建了起来。
项目的硬实力无可挑剔。在“挑战杯”校内选拔的线上评审环节，他们的作品凭借着精妙的算法和强大的功能性，获得了技术分满分的惊人成绩，遥遥领先。
然而，灾难发生在随后的路演汇报环节。
站在聚光灯下的狄世洋，就像一台性能顶级但操作系统不兼容的电脑，完全无法将自己脑海里那些璀璨的代码，转化为生动的语言，让评委听的昏昏欲睡。最终，他们的路演得分，在所有入围团队中，排名倒数。
若非项目本身的技术分实在太高，加上导师在学术界的赫赫威名，他们几乎就要在校赛折戟。最终，评委会综合考量，还是将他们“保送”进了省赛。
这个结果，在课题组内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这样去省赛，不是去送死吗？”
“技术再牛逼，讲不出来有什么用？评委又不是都懂代码！”
“要不……我们跟老师建议一下，省赛换个人主汇报吧？让狄世洋负责技术支持就行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针，刺痛着狄世洋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整天，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他知道，师兄师姐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沦为一个只能在幕后敲代码的“技术工”，更无法忍受将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交给别人去展示。
深夜，当陶雨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份空白的PPT，满脸绝望。
看着他挫败的侧脸，陶雨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她当然心疼他，但同时，一个被压抑已久的声音也在她心底呐喊——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她不能再仅仅作为他背后的“贤内助”存在，她不能让自己沉沦在他给予的爱欲和庇护中，彻底失去自我。她要在他的世界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有个办法。”陶雨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狄世洋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让我来。”陶雨的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钻石，“我来替你讲。”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狄世洋。对啊！他怎么没想到！陶雨的口才、她的共情能力、她那能将任何复杂事物讲得生动有趣的天赋……她是唯一的人选！
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在第二天的小组会上，毫无意外地遭到了除狄世洋外所有成员的强烈反对。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学旅游管理的，来汇报我们人工智能的顶尖项目？”研二的师兄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懂什么是卷积神经网络吗？她知道什么是模型泛化能力吗？”
“狄世洋，你这是在拿整个团队的前途开玩笑！”负责硬件的师姐也一脸愠色。
最终，这场争执闹到了导师面前。导师看着眼前这对眼神同样执拗的年轻情侣，也感到一阵头痛。但他更清楚狄世洋的短板和这个项目的软肋。
沉思许久后，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这样吧，下周的省赛模拟汇报，我给你十分钟。就十分钟，让你的……女朋友，来试试。如果效果不好，队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这短短的十分钟，成了陶雨的“生死判”，更是她为自己争取价值的战场。

然而，模拟汇报那天，当陶雨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身上穿着一套精心挑选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利落的西装外套和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既专业又充满女性魅力。脸上化着无可挑剔的精致淡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自信的气场。
她没有看那些或质疑或轻蔑的目光，只是径直走上讲台，打开了PPT。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今天我将为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于‘有温度的AI’的故事……”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秀。她的声音清亮、自信，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她没有掉任何一个专业术语，而是用一个个生动的、贴近生活的应用场景作为切入点，将那个复杂AI项目的实用价值描绘得清晰而诱人。
当她讲到“……它将不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守护独居老人安全的‘眼睛’，是优化交通拥堵的‘大脑’”时，连那位一直板着脸的研二师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动容。
十分钟结束，PPT定格在最后一页。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陶雨微笑着，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师兄师姐们写满了震惊、不甘、甚至有些羞愧的脸。她知道，她赢了。

她当然会赢。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最简单的“角色扮演”。
就在昨天晚上，在校外那家快捷酒店昏暗的房间里，一场风暴刚刚平息。狄世洋的呼吸还带着粗重的喘息，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两人身下那片皱巴巴的床单。他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翻身躺在她身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像一只餍足的野兽，沉沉睡去。
而陶雨，却毫无睡意。
她靠在他汗湿的、滚烫的胸膛上，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随意丢着一份厚厚的、用燕尾夹夹住的“挑战杯”项目资料。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稀薄的城市霓虹，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与时间赛跑的“狩猎”。
她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对她而言本该如天书般的文字——“基于深度卷积神经网络的图像语义分割算法”、“Adam优化器在模型收敛中的应用”、“损失函数的选择与梯度下降策略”……
这些冰冷的、理性的词汇，此刻却和她身体里还未完全消退的、情欲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而荒诞的图景。
她的大脑，像一块被强行格式化后、重新写入了全新操作系统的硬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数理逻辑能力正在被法则无情地削弱，那些复杂的公式推导在她眼里依旧是一片迷雾。但作为交换，她的记忆力、语言表达能力和共情能力，却被强化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地步。她几乎能过目不忘，并且能迅速地将这些晦涩的技术语言，转化为自己能够理解并重新包装的、更具煽动性的“黑话”。
而这些，恰恰是此刻的狄世洋最欠缺的。
“……其核心优势在于，通过残差网络结构有效解决了深度学习中的梯度消失问题，从而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极大地提升了模型的泛化能力……”她默默地背诵着，像一个最敬业的学生。
就在这时，身边熟睡的狄世洋忽然翻了个身，梦呓般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那根即便在疲软状态下依旧尺寸可观的肉棒，就那么“不经意”地、温热地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陶雨的呼吸瞬间一滞。背诵的流畅思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硬生生地打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沉睡的巨物，又看了看资料上那行“梯度消失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趣味的冷笑。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它，然后用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冷静而熟练的手法，开始上下撸动。
很快，那根巨物就在她手中苏醒、膨胀、变得滚烫而坚硬。
“唔……”狄世洋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身体的本能让他开始向她靠近。
陶雨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放下那份资料。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一手继续扶着他的巨物，另一只手则将那份资料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微光，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记忆。
她扶着那根滚烫的肉棒，对准自己早已泥泞不堪的入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
“嗯啊……”甬道被彻底填满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满足的叹息。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然后，竟真的就着这个男上位的、极具羞耻感的姿势，继续看起了资料。
“……下一步的优化方向，是将传统的ReLU激活函数替换为Leaky ReLU，以避免神经元在训练过程中‘死亡’……”她的红唇无声地开合，像一个在深夜用功的女学生，只是她此刻的学习背景，是身下那根正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巨大肉棒。
狄世洋被体内的紧致温热唤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血脉偾张的画面——他最心爱的女孩，正一丝不挂地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边主动地、妖娆地扭动着腰肢，用身体取悦着他，一边却又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份他自己都觉得枯燥无比的项目资料。
极致的纯与极致的欲，在她身上撕裂般地共存着。
“小妖精……”他低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资料，扔到一边，然后抓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向上一个挺身，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抽插。
“啊！”陶雨惊呼一声，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顶得向上抛起，又重重落下。高潮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道炸开的闪电，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
“……避免……神经元……死亡……”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刚背诵到一半的句子，被这灭顶的快感撞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几个不成调的单词，从她失神的嘴唇里溢出。
她瘫软在他身上，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这强烈的快感“操到死亡”了。
然而，仅仅几秒钟的喘息后，她又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去够那份被他扔到床边的资料。
“还要看？”狄世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嗯，”陶雨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将资料重新拿到眼前，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以一个最顺从的、跪趴的姿态，将自己浑圆挺翘的臀部高高撅起，对着他，“你继续，别停。我换个姿势，这样……看得清楚一点。”
这个姿势，和这句堪称命令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狄世洋所有的征服欲。他低吼着，从身后再次凶狠地贯穿了她。
这一次，陶雨没有再被快感吞噬。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呻吟都咽回肚子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资料上。身后，是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眼前，是冰冷的、理性的文字和数据。
肉体的快感与知识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交织成一幅奇异的图景。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最精密的处理器，正在同时运行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程序，并且，都完美地趋近于最优解。
想到这里，陶雨的嘴角，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威觉的、充满掌控感的微笑。
或许，这种“交换”机制也并非全是坏事。只要运用得当，她和他，依旧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绝代双骄”。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未来的画面：在国赛的领奖台上，她替他发表获奖感言，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在他未来的公司里，她作为他最信任的商业伙伴，替他摆平一切商务谈判；而在私下里，她是他唯一的、可以予取予求的女王……这个世界，将是他们两个人的。这种权力与爱欲交织的共生关系，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初夏，省赛在985高校东都大学举行，报告厅比校内赛的规模宏大了数倍。台上挂着“青春为中国式现代化挺膺担当”的标语，台下则坐着来自全省各大高校的顶尖团队，以及一排由业内专家、知名教授组成的评委团。

汇报的过程，毫无悬念。
陶雨再次上演了那场完美的个人秀。她主讲故事魅力，狄世洋支撑技术硬核，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当主持人宣布他们以绝对优势拿下省赛一等奖，成功获得进军国赛的宝贵名额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团队沸腾了，师兄师姐们兴奋地将两人围在中间，这一次，他们看向陶雨的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陶雨，你太牛了！简直是力挽狂澜！”
“是啊，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没戏！”
狄世洋更是紧紧地握着陶雨的手，手心因为激动而全是汗。他看着身旁这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女孩，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爱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陶雨听着周围的赞美，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她做到了，她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她不再仅仅是“狄世洋的女朋友”，而是团队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是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她期待的平等与自我价值，似乎正在实现。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狄世洋？真的是你！恭喜啊！”
陶雨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身影——翁惠欣。
翁惠欣留在了家乡上大学，今天的比赛正是在她的学校举办的。由于是东道主，翁惠欣也获得了代表学校参赛的资格。她穿着得体的小西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正向他们走来。
“你也在这儿？”狄世洋看到她，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陶雨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巨大的惊喜、老友重逢的熟稔，以及最重要的——棋逢对手的欣赏。
“我们项目拿了二等奖，过来跟冠军沾沾光，”翁惠欣的目光在陶雨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回到狄世洋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尊重，“你最后那个关于算法伦理的补充回答，太精彩了。说实话，我们当时私下讨论，都觉得你的技术是全场最强的。”
“哪里哪里，你的项目也很厉害……”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他们讨论着彼此项目中的技术细节，从模型优化聊到应用前景，眼神里闪烁着同类之间才有的、惺惺相惜的智识火花。
刚才还围绕在陶雨身边的师兄师姐，此刻也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转向了这场“强者对话”。
陶雨站在一旁，被淹没在庆祝的嘈杂声中，却感觉自己像被抽离到了一个真空的世界，冰冷而窒息。
她刚刚赢得的那些赞美、那些认可，在翁惠欣出现的一瞬间，就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她发现，大家虽然佩服她的口才，但打心底里，依旧将她视作一个“辅助者”，一个“代言人”。而翁惠欣，她一出现，不需要任何铺垫，就立刻被狄世洋、被所有人，当成了一个可以在智识层面平等对话的、真正的“对手”和“同类”。
原来，他从未想过要和她平等。
在他眼中，她是他最心爱的女孩，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他可以炫耀的战利品，却唯独不是能与他思想共鸣的灵魂伴侣。他欣赏她的口才，就像欣赏一件好用的工具；他爱她的身体，就像爱一个美丽的宠物。他给予她一切，唯独吝于那份基于智识的、平等的尊重。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更称职的、他需要的“完美女友”，却始终无法跨越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羞辱感，像毒蛇一样瞬间噬咬了她的心脏。

而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禁制被触动了，就像2018年世界杯结束后她想起了原时空和狄世洋的赌约，就像2020年初武汉封城后他想起了新冠疫情早期的恐慌。一段被尘封了许久的、模糊记忆，似乎到了可以解封的时候，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占据了她的意识——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同样的大一暑假前。闷热的傍晚，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白T恤、留着清爽短发的少年，正紧张地将一瓶冰可乐递给面前的女孩。
“翁惠欣……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少年涨红了脸，声音都在发颤。
他，正是“陶宇”。
女孩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了可乐。“好啊，傻瓜。”

巨大的荒谬感和时空错位的眩晕感，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陶雨的太阳穴上。
她看着眼前，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初恋女友，正在和她最好的“兄弟”相谈甚欢；而她自己，却只能以一个“完美女友”的、可笑的身份，站在这里，像一个小偷一样，嫉妒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这个“完美女友“的身份还是自己”初恋女友“赋予的。
她七年来的忍耐、屈辱、沉沦、扮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荒唐的笑话。
她再也无法忍受。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陶雨猛地甩开了狄世洋还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像一个逃兵一样，冲出了报告厅，冲出了那片不属于她的、虚假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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