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还根捂着左臂断茬处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仍不敢置信自己竟输的如此惨烈，莹白色断骨从他肩胛穿刺露出，在残余灵力作用下正在缓缓再生。

但太过缓慢。

岳山一击得手，狂怒着挥动短戟再次攻上前来。

要死在这了吗？马还根想。

“不！区区凡人，不可能杀得了我！”马还根右手在左肩狠狠紧捏，用尽最后灵力将手中灵血甩了出去。

灵血如箭射向岳山，几乎不受任何阻碍的将其身躯击穿成筛子，连短戟都被打出数个空洞。

然而岳山这最后一击虽然有所歪斜，还是落在马还根右腿，惨嚎震穿耳膜，孩童右腿便和躯干部分相互分离。

“咚！”

“咚！”

两声闷响传来，马还根与岳山先后栽倒在地，此时醉仙楼内，再无半个能站立的人。

岳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马还根仅仅只是重伤，而且还在快速修复之中。

马还根仰躺在醉仙楼鲜血横流碎石堆叠的地板上，大口喘息：“我说杀光你们，就定会杀光你们。”

这场恶战的最后赢家，似乎已经毋庸置疑。

但是……

微风夹杂血腥气息穿透纱帘刮入醉仙楼内，深秋寒意拂面而来，存活者浑身毛孔都因此不由颤栗瑟缩———早已被击碎的正门口，赫然出现一道身披云纹白袍的轮廓。

也许他自始至终都在，只不过置身恶战中的众人压根无暇顾及。

人影向前，穿行过残肢碎肉，弥漫的血雾在周遭聚集，路过重伤垂死的武夫身侧时，人影便抬脚踏碎其头颅，顺便吸干精血。

很快，身影便行至只剩半截身躯拖垂肠子踟蹰爬行的月瑶跟前，女子艰难抬起头看向许天：“你是怎么……”

许天瞥向这条曾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的断脊牲畜，神情似笑非笑，端详着对方绝望震惊的面容，单掌覆上柔顺发梢，腕部略微施力扭动，伴随头颈连接处皮肉逐渐撕裂，女人死不瞑目的头颅旋即被他徒手拧断，又用细绳将其拴系在腰间，和那两颗同属姐妹的脑袋并列悬挂，血肉组织包裹半段森白脊椎骨，从断颅下方探出。

无头月瑶附近，横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淡青丝绸衣裙已被血污浸透，几乎遮盖了原本色彩。

听见许天的脚步声，“尸体”竟然抖动挣扎几番后再次恢复活性，它手脚并用摸索爬行，嘶声喊道：“我是醉仙楼主管，救救我，救我……”

观察片刻这条丧家之犬丑态毕露的模样，许天随手捡起四根散落的兵器，贯穿青梅四肢并将对方牢牢钉死在地面，无视其歇斯底里的谩骂继续向前走去：“我亲爱的姐姐，委屈你再多等片刻，待我处理掉这个人之后，我们有整个晚上的时间。”

巨量血气在他身边环绕翻腾，融会贯通境的门槛瞬息即破。

马还根仰望着向他走来的许天，他忽然想起城主府门口二人的初次会面，此时此刻，猎人与猎手的身份地位已然完全逆转，对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

甚至他交由许天保管的衣服，都被许天堂而皇之整齐穿戴。

马还根似是自问自答，似是向许天言语，连珠炮似的抛出疑问：“醉仙楼杀我爹，是你从中搞鬼？

你来找我，是为借刀杀人做准备？啊！……”

许天从遍地尸骸间拾起一柄残刃，挥刀而下，将马还根右臂应声斩落，横切面平整美观。

“……你想搞垮醉仙楼？不对。”断臂的痛苦之下，马还根仍在发问：你的目标是我。你想杀我？

你不只想杀我，你想要别的东西，是何物？”

“与其做无谓挣扎妄图拖延时间，不妨尝试回答我，一场优秀表演的内核是什么？”

许天手持残刃，分寸推进向马还根心脏内部没入，以此作为回应。后者嘴角漏出血沫，用断裂的双臂在地上拼命划动挣扎 ，模样非常滑稽且丧失协调性。

然而纵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灵力循环仍然自发保护着宿主躯体。

所以许天刀刃切入速度无比缓慢，刻意让屠杀演变成为凌迟酷刑。

即使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即便城主随时可能赶来，哪怕这醉仙楼上的浓烟随时将会消散，许天依旧镇定如常，毫无半分慌乱之色。

他只是全力运转血煞决，将这刀锋继续切入马还根的身躯：“信息差，信息差决定了一场演出的成败，以及完美与否。

一位天赋卓越的艺术家，只会让观众们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

等待最终揭幕真相之时，恍然大悟的观众们才会明白何为真正精彩的演出。

真相于他们，便如同照入暗夜中的一束烈阳，能驱散黑暗，也能烧融猎物意志。”

马还根忽地停止了挣扎，任由锋利的刀刃肆意切割肉体。

他抬起头，用嘲弄地目光注视许天：“……你杀……咳……你杀不了我，区区凡人……师尊马上就会赶来，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其左腹深深的刀口散发出绿色光芒，血肉在再生，捅进去的残刃竟被缓缓推移出来。

“嘿嘿。”马还根露出残忍笑容：“无知的凡人，竟妄敢以白刃向仙。”

许天短暂叹息：“这就是灵力吗？即便仅仅初入仙门，竟然就能够逆转致命伤势。”

马还根狂妄的大吼：“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了！我要将你砍成一万片，挫骨扬灰！”

许天松开残刃，站起身来。

马还根原以为许天已经放弃，于是用正在再生的残肢支撑着上身，半坐起来仰视着许天，正要继续大骂发泄怒气，却惊愕的发现，这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童竟然在笑。

这种绝地，此般必死之境，怎可能有人笑得出来？

面临着所有谋划尽成泡影破裂，一切努力皆付东流，他为何能抛诸脑后？

难道这个人已经疯了？！

许天起初仅是无声低笑，但很快他的嘴角越拉越开，表情由嘲讽转变为狂笑。

他面部几近扭曲，声线充斥着喜悦与几分疯狂：“这即是仙！此乃我追寻仙境的理由，这就是天地间足矣屠灭万千生灵制造炼狱的磅礴力量，给予旁人极致痛苦与绝望再抽丝剥茧享受凌虐杀戮快感的底牌！”

“你在说什么疯话！”马还根忽然感受到莫名的恐惧，即使刚才被刀锋捅进心脏，他也未曾这么恐惧过。

伴随狂笑，许天身躯崩裂开参差不齐的杂乱伤口，鲜血从中流下。

《血煞决》第二层，饮血祭魔。

许天从地上抓起马还根，无视其惊怒的嘶喊，将后者高举过头。弥泛绿光的血液从马还根残躯间喷溅流淌，洒落在许天面庞上、伤口里，描绘出无数条蜿蜒纹路，这蕴含灵气的血与许天血液迅速交融，许天感受到摧枯拉朽之力涌入自身经脉。

狂暴的气机在许天未经系统修炼的体内冲刷，很快就造成难以忽略的严重伤势。

“噗。”许天喷出一口黑血。

“你……想要夺我的灵根？你疯了！”马还根大叫着：“凡人不可能吞噬灵血，你必定爆体而亡！”

许天的瞳孔攀爬上血色，对马还根小丑般的惊慌嘶鸣声充耳不闻，自语道：“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抓起身旁残刃，单手高举马还根，另一手握持刀锋对其肆意劈砍，宛如解剖烂肉。

更多更大量的灵血喷涌而出，劈头而下洒满许天全身，使周身伤痕似乎都被绿色灵芒所浸染。马还根躯干血肉因劈砍切割而翻卷糜烂，在半空中痛苦万分扭曲如同蛆虫，侧腹部赫然撕开狰狞裂口，五脏六腑因此失去薄膜阻隔，脏器肉块混杂血浆相继涌出体外，半截淡粉色肠管缠绕垂挂于腿根下方。

随着吞噬灵血越多，许天的力量就越狂暴，对马还根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明显。

“咔嚓！”许天徒手掰断对方一根泛漫莹光的骨骼，直接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距离亡命近在咫尺的濒死感无比清晰，马还根反倒癫狂起来：“怎可能有凡人吞噬灵血而不死？”

许天毫不理踩马还根的垂死挣扎，如同猛兽进食般，大肆吞食着被他撕扯下来的马还根血肉。

伴随血肉飞速流逝，灵力已经难以维持身躯生机，马还根俨然到达死亡临界值。他从未曾想过，踏入仙门的自己死状竟会如此可笑，被眼前凡人如牲畜般宰杀！

回光返照中的马还根忽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万分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真相。

“妈个逼，你小子原本就有灵根啊！哈哈哈！”马还根笑容愈发疯癫，仿佛即将彻底崩溃：“什么凡人！什么逆天改命！无非都是画蛇添足！哈哈哈！！！”

“嗙！”

响彻耳畔的嘶鸣应声戛然而止。

许天单拳捣碎马还根的头颅，顺手掏出粘稠脑髓吞咽入喉，滚烫血肉沿食道流淌填补胃部空虚，铁锈气息与甜腥味瞬间充斥口腔，鲜美柔顺，无时不刻刺激着舌尖味蕾。

几息之内，马还根的无头残尸就被许天啃噬殆尽，享受着他人生命缓慢流逝于唇齿间又转化为自身力量所滋生的愉悦感，仔细舔吮每滴炙热浆液，甚至连骨骼碎渣都不剩丝毫。

他几乎边吞噬边吐血，又迫使自己把吐出的血肉再度咽下，即便引发阵阵干呕都未曾停歇。

一丝灵机都不可浪费！秉持这等淳朴的节俭观念，许天硬是将眼前和他体型相当的同龄孩童整具身躯拆吃入腹。他步履蹒跚向醉仙楼东墙走去，嘴角溢出的灵血滑落于地，迅速将大理石地面都蚀穿，飘散出丝缕青气。

失去宿主的木属性灵力躁狂暴走，此刻许天体内比这块被腐蚀灼损的地面要惨烈无数倍，脏器状态已经能用千疮百孔形容，来源于马还根的巨量灵力不受掌控横冲直撞，将许天的经脉血管悉数崩裂。

〖五内俱焚，心痛如绞〗，概括现况再贴切不过。

《血煞诀》艰难运行炼化着这些已经远超躯壳承负上限的灵血，但收效甚微。

许天的脸庞都泛起青芒，阴森若鬼。

这是极其危险的预兆，狂暴的灵机在他体内持续积蓄骤增，离爆体而亡仅差毫厘。

但纵使如此，他路过如烂泥般瘫软在地颤声咒骂的青梅时，也没忘记将其单臂拽起挟于腰间带离。

醉仙楼东墙外侧，是连接中央大道的细窄暗巷。

“砰！”

许天轻而易举击穿了厚重的外墙，力量甚至失控倾泻涌出，将窄巷对面的墙壁都砸出大坑。他腿脚踉跄撞上对侧墙体，随后东倒西歪扶着墙壁沿小巷彳亍前行。

心中默数时间分秒流逝，意识越来越昏沉模糊，唯有一个执念使他强行支撑：绝不能倒在这里，必须继续向前！

终于，借着朦胧月色，那处被铁栅框起的下水道入口出现在视野范围。

今日白天，那个丹药铺女郎扬言要将他丢入的地方。
现在，他准备自己跳进去。

他用巨力扯断铁栅，漆黑开口内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突破遮掩立刻扑鼻而来。许天扯动面部肌肉，微泛青芒的脸颊忽然露出一抹阴森诡异堪比厉鬼的笑容，而后，他挟持半死不活的青梅，纵身扎进肮脏沟底。

许久，下面才传出一道极其遥远的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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