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拉茨克，它的小型沙地特化版是西区最常见的运载车之一，外壳简约牢靠，时常能看见沙暴中冲出的车龙拉着满车物资进入工业区，双门双座便于改装，重点是通过车队针对沙地改造后的轻量化车厢内足够容纳6.2*2.1平方米的货物，也足够让一个身高近一米七的人形藏匿其中。

负责检查的领头人取出随身携带的记录设备扫描车身，几个轻重不一的脚步从旁散开，环绕车身踱来踱去。这是一只6人小组，貌似只是为了检查这辆临时报备的车辆。

“头儿，没看到司机的影子，这车是道格医疗的老供货商绿地那伙人的，之前也来过。”

向领头人汇报的青年按着腰间的枪套，这车上次也是他检查的，突然被要求武装检查自然是相当不乐意。

“我猜詹姆士早就偷偷溜走喝酒去了，他还欠我用来兑威士忌的两瓶胡椒博士。”

领头精瘦的中年人从帽檐下面露出那对锐利的瞳孔，他用默默更换伤害性弹药的动作制止了青年想要停止执法记录仪的左手。

“叫珍和卷毛到这来集合，她们检查车尾的时间花太久了。抓紧时间，所有人更换实弹。”

负责侧翼的人员总算是解开了车辆被改造过的门锁，用热成像扫过后才跃上驾驶室。车上用来发动的钥匙都没拔，停在了落锁的位置，他扭动开关重新点火，强烈的推背感将他从前窗甩飞出去，鼻梁在玻璃碎片撞击扭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他从一滩混合腥肉和装备组织液的结合体里面爬起来，那个用来扫描车身的长条记录仪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卡车失控了，被现在已经撞成碎块的头领推开捡了一条命的青年着急忙慌去解腰上的枪套，他看见负责周边维护的队友向着车厢射击，卡车不紧不慢地拖着血迹打开警示灯倒车，车身摇晃了一下，碾过了原本是某人的腿，痛苦的惨叫从车底下涌出。击打在车厢上的跳弹扬起尘土，青年顾不得还击，脑内植入的情绪部件让他得出的最佳答案就是离这里越远越好。

很快，他的身后就传来了还击的枪声，有来有回就变成了单方面的确认对方是否还有生命体征。青年强行拽动双腿让它们尽量平稳的落在地上，他还是打不开枪套，双手抖得如金矿场里的滤网框一样。自己植入的仿生机械件还是太少了，青年在摔得眼前一抹黑前这样想到，他的双腿依旧是原生躯干，只能配合他的双手在地上匍匐。背后的脚步声很快就追了过来，橙色的鞋底，黑色的仿生裤，然后是白色的大衣，这个高度接受机械化改造的家伙拿着捡来的配枪定在自己面前。

青年发自内心的恐惧感溢满全身，枪套的卡口终于在逃离的拖行下解开，有着橙色义眼的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以尺为单位缓缓离开。他终于崩溃了，在摸上配枪护手的那一瞬间，脸上就开了几朵小花。

足立回到车厢的位置往铁皮门框上敲了敲。厢门打开，一头卷发，嘴里塞着破布的仿生人连同五花大绑他的铁链从车上滚了下来，看上去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机器人把他扶起来摆正，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他拼了命往防护服夹层里挤的传讯机。

机器人把卷毛嘴里的破布取下来，在他脸上甩了砰砰两下，半开的传讯机放在他嘴边。

“汇报。”

“......我没有执行机器人命令的必要。”

“我也这么觉得。”

配枪的手柄精准砸向仿生人的太阳穴，失去意识的仿生人和他那头卷毛一样在地上焉了下去，足立对喉部发声部件进行了短暂的调整，简单试音。

“啊—啊——我没有执行机器人命令的必要。”

与原声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八，足够应付了。

传讯机里冰冷的指导中枢声音传出——监察分队E，定期回讯时间。

“监察分队E定期回讯，发现失控勃拉茨克沙地改装型一辆，目前已管控，申请自主回收授权。”
——许可。

等零回过头，蹲在车厢边上包得严严实实的Teto正盯着她。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用这种本领。”

“这只是对部队人员的应急处理，预计未来30分钟不会有相关单位进行追踪。”

Teto尽量仰起脑袋，不去直视地上的残骸。Meiko则重新整理好那一身防沙外套拧起眉头看着无动于衷的机器人，跟在Teto的后面从车厢里钻出来。

那样子和Teto瞪着自己的表情倒是挺像的。足立无端这样联想起来。

零走在最后，那把借来的配枪和通讯器都塞回了仿生人怀里。

道格宠物医院的运载通道分两边，正门一般运送便于转移的小型生物资源与基础设备，穿过短暂的四方走道和生物观察区，途径休息室的传讯屏内还正在播放主城区的混乱抗议背景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爆炸的轰鸣。

“距离约定来接的车还有9分钟，Teto...”

“Meiko小姐，请别自责。”

许久不见的实验体与前监护人迅速热络起来，一个月真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HCI3-P0，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机体留在地球，但是你为Teto和仿生人做的牺牲值得被记住。”

本来只是驻在门边的零被Meiko这样一点出来也不知作何回答，盯着墙上几乎不存在的花纹点点头。

“零就像Miku小姐说得一样，是个好机器人，对吧？”

“...嗯。”Meiko的眼角抽动几下，刚刚才从血腥味里解脱出来的她恐怕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样的说法。“也许我们之后可以教教它尝试不那么激进的方法。”

Teto一层一层把脸从防风面罩下解放出来，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一样长叹一声。把那一小团合成棉布往足立身上丢，机器人就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忙去捞免得面罩绑带掉在地上。

“笨蛋，稍微给一点反应啊。”

“......？”

“你不是要找到一个安身之所吗？要不要一起来？”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核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人们会在假期去一个叫作奈良的地方去招惹偶蹄目，每年都会有好几百人因为这种事情被鹿角撞出轻伤，在书本中，羚羊也大多保持着温和可人，聪明伶俐的形象，所以在足立被Teto摁着头槌之前，它还抱有这样的一丝奢望。

足立尽力钳住奇美拉那一对利爪，阻止它继续往机体的核心部位插入，那头上细长的瞪羚角刚刚给自己的头部零件可能撞移了位，视野显示断断续续出现损坏迹象，不应当调取的信息在紊乱中弹出，足立只能一点一点取消展开指令，用视野间隙阻挡加深机体创口的挥击。

也许她生完气就不会继续了，也可能一样会退回动物态节能，自己有这样的经验，胸口的衣服完全被泪水打湿了，也许待会要准备补水措施。

它发现自己那套应对生物饲养的方法好像没办法解决奇美拉情绪低落的问题。

Teto现在已经不再与自己进行语言交涉后，完全就是半泄愤式的对着自己还算完整的外壳部分敲敲打打，偶尔还捂着手吹气，大概是敲到仿生皮肤破损的地方了。
战斗烈度就这样从差点把自己报废变成了初中生打闹的程度。

奇美拉终于也打累了，用那对爪子把机器人脸上的仿生皮肤搓来搓去，把足立的脸挤出奇怪的表情，机器人也不再客气，抓住机会用那原本只有装饰效果的牙狠狠咬上奇美拉的右爪。

“！！————痛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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