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无聊的上学日，少年依旧和往常一样趴在桌上，懒洋洋的看着吵闹的教室。日常一日复一日，枯燥而无味，而对他而言，或许只有和南城相处时才能让他打起精神。
铃响了，代表着早自习的开始，少年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向南城......
空无一人......
“嗯？”
教室依旧吵闹，同学们都在趁老师还没来之前抓紧时间聊天，而少年却看着无人的领座，呆住了。
没来？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或许他不会感到奇怪，但是南城......少年还是知道的。依照程序的设定，南城每天都会在响铃前三分球准时进入教室，而今天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
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咳咳！安静！”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而少年也被迫开始自习，当然，他的心思不可能在这里。
枯燥的一天渐渐过去，而南城的座位也就这么空了一天，但是，貌似除了少年，没人注意到，这个教室少了什么，南城，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教室一般。
就像是少年幻想中的存在，而幻想破灭，她也就消失了，
吗？
怎么可能......
晚自习结束，预示着一天的课程也结束了，少年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飞奔而去。
穿过天桥，走过校门口的奶茶店，路过必经之路上的便利店，少年马不停蹄，向家里跑去。
电梯向上，他在电梯里焦急地等待着，门一开，他就从还未完全打开的门缝中挤出去，跑进楼道，猛砸他的对门邻居——南城的家门。
“开门！！！有人吗！！！”少年喘着粗气，一遍又一遍地砸着防盗门。
无人应答。
“该死......”少年一拳打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绝对出事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突然看见挂在楼道内几乎无人使用的信箱内，有一封蓝色的邮件信封。
他拿出信封，那是一封EMS特快，寄件人不详，而收件人正是南城——或者说，是“AN-0——南城”，南城的机体编号。
他咽了口口水，翻过信封，撕开，将里面的一叠打印纸抽了出来。
第一张的标题，是“项目终止协议书”

“开什么玩笑......”少年用力捏着折叠纸，如同在捏着南城的死刑执行通知书。他将所有的打印纸重新塞会信封，抬头向窗外。
“南城......”
少年将书包扔在门口，将信封揣进衣袋，下楼，飞奔。
他不知道南城到底在哪里，但是直接告诉他，南城应该在那，不，肯定在那。
那是他俩的救赎之地。

黑夜，吞噬着世界，阴云密布，将天空遮蔽，挡住了一切光亮。
公园的广场上，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了一下，又渐渐暗去，路灯下，南城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河流，抬手，将一块石头轻轻抛向水面，石头打出水漂，起起落落五次，发出响声。
“五。”
她喃喃说着，看着石头渐渐沉入水底。
石头啊，主要的化学成分是二氧化硅，而二氧化硅，又是硅晶圆的原料之一，硅晶圆又通过光刻，蚀刻，变成芯片，而芯片最终变成自己——思想，意识，以及......她本身。
那自己，又和这石头，有什么区别吗？
她又将一块石头抛向水面，四次起伏，四声轻响。
“四。”
她想起自己，作为项目的最终成果，是项目小组的心血。而现在，一道几乎不可能越过的坎摆在面前——政策改变，资金断链，原本的支持方纷纷退出，而项目也不得不选择停止——对于他们而言，未来或许项目还将继续，而对于她自己......她存在在世界上的唯一的理由，消失了。
“三。”石头精确地发出三声轻响，沉入水底。
只需轻轻一跃，她就可以和这石头一样，沉入水底，而只需几天的等待，等能源耗尽，她就会变成河底无数石头的一员，细沙将磨蚀掉表面的人造皮肤，流水会锈蚀掉合金，钢铁，而自己的“大脑”，芯片，则会再次回到石头们的怀抱，如同落叶归根。
“二。”
她想起，就在一年前，他和少年，就在这里，她落入了水里，而少年则奋力将她救起。当时，少年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救她也许仅仅出自他的善意。而现在，如果少年在场，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真面目，面对落水的她，少年，还会向自己伸出可能夺取自己生命的援手吗？
会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少年并不在场，也不可能在场。
她看向地面上最后一块石头，轻轻叹了口气。
结束了。她站了起来，拾起了那块石头，如同拾起了自己。
路灯，不合时宜地再一次亮起，如同呼应它一般，一阵脚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近了。
南城看向来源，在昏暗的路灯下，照亮着一个人。
一个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人。
“南......呼......南城......你在干什么......”
在黑暗之中，少年来到了少女面前，如同小说般的情节，在听到女主的被吞噬的声音后，飞奔而来的男主角。
南城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
“你的信。”少年手上拿着一封信，南城不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看了？”
“嗯。”
“那你也知道了？”
“是。”
南城露出一个苦笑：“那你，你又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我在担心你。
“担心？哈哈......担心......”南城苦笑着：“你知道吗？你学校和项目是合作关系，而项目终止也代表着合作终止，明天，学校只需要宣布，南城，这个虚假的学生，因为一些原因转回了原来的学校，今后不会回来，就结束了，没人会在意，没有人。”
“我在意你。”少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南城：“我是人，我，在意着你。”
“你？哈！你又能改变什么？你知道吗？项目终止，代表着我存在的理由没了，后面随时会有人找上门来，执行回收，回收！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对于我而言的，死 亡。”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让少年放弃：“那我问你，面对突如其来的无法拒绝的死亡，你怎么办？你能反抗吗？你有资格反抗吗？”
“我......我不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
“我只知道，我担心你，我要救你。”
“什？”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南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听不懂吗？我 会 救 你。”少年大声说着，向南城迈了一步。
南城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少年，沉默着。
“项目停止，我会接手项目；资金断链，我会去拉投资，找帮助；合作终止，我就是新的合作方。”
“呵......哈哈哈......”南城露出了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知道吗？政策是死规矩，这代表着相关项目的企划根本不可能在明面上运行，也就根本无法找到合法的投资方。”
“政策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活的......呵，我这个根本没活过的存在，谈何死，谈何活？对我而言，我，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活着，还有那该死的所谓的未来。”
“我给你。”少年的话如同利剑，刺破了南城最后的屏障。
“你要未来，我给你，你要活着的理由，我给你。我会一直在你身旁，你倒下，我拉你，你放弃，我就抬你走。”
“......呵呵呵......哈哈哈！！！！”南城如同爆发般，大笑着，终于露出了和往日一般的笑容，转身面对少年：“你是我自启动以来见过的最傻的傻子，但是，我喜欢。”
她锤了一下路灯的灯杆，发出金属碰撞声，而路灯则快速闪烁了一下，常亮起来。
“不要反悔哦，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的生活，我的一切，我的，呵，未来。”她轻轻点了点还在发愣的少年的额头：“如果什么时候觉得解决不了了，那也是你的问题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哦。”
“一！”她将手高高扬起，面向水面，把手中最后一块石头快速投出，石头划破空气，撞击在水面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飞起，一直飞到对岸。
“时间到！没有后退可言了呢。
“啊？啊？”
“傻瓜。”南城露出坏笑：“那么，明天见喽。”
南城转身离开，少年则看着南城的背影。天空中，明月终于跳出阴云，照亮了大地，当然，也照亮了南城前面的路，月光将南城的影子拉的老远。
未来如何，少年和南城都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是有把握的。
至少，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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